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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衙役赶忙冲上前将王昌拉住。
吴良从怀里摸出一张绣着花的方巾，动作优雅地给自己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平静地吩咐道。
“来人，王长史喝醉了，把他送回家，叫人看着些，别再让他乱跑。”
“我醉恁粮！姓吴的，别让我逮到机会了，我*%#！！！&#**！”
吴良回到座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自嘲似的摇头笑了笑，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的明月。
喉咙里，苦涩的茶水与腥甜的血气一同咽下。
……
陆知行和林翩翩不断打着哈欠。
昨天晚上两人又玩到了很晚。
满穗她们演的皮影戏着实有趣，让人看着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
演到后面的时候，林翩翩忍不住回马车取了琵琶，坐在红儿旁边给她们即兴配乐。
有了林翩翩的加入，本就有趣的影子戏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
再后来，陆知行也回马车取了张琴来。
不过古琴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和林翩翩的琵琶、红儿的锣鼓根本没得比。
陆知行弹了一小会儿便放弃了，专心致志地欣赏表演。
一直到深夜，还是在抱琴的提醒下才停了这场影子戏。
回马车后，两人又咬了一会耳朵，林翩翩继续给陆知行讲影子戏没有演完的后续剧情。
陆知行也不记得他们两个是怎么睡着的了，只是第二天醒的时候，两人交叠着身体，搂在一起。
“早……早上好~哈~”林翩翩迷迷糊糊地给陆知行打了个招呼。
“早呀，翩翩。”
今日的太阳依旧毒辣，即便是上午，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为了能够凉快些，陆知行和林翩翩出了车厢，坐在了车辕板上。
道路两旁有不少荒废的田，偶尔还能见到一两个废弃的棚子，里面散落着些瓦缸木桶，应该是以前庄稼人用来储水的桶子。
和先前进京赶考路过的那个霸州城不同，霸州城里的破败景象是因为战争，到处都是烧黑的残垣断壁，了无生机。
而眼前的景象则更接近于荒凉。
光秃秃的树随处可见，有的是没了叶子，有的则是连树皮都不见了，先前还能看到的杂草，到了这里也变得稀疏了起来。
车队又行了些时辰，远处是一个几近荒废的小村子。马车缓缓停下，陆常兴领着两个哨骑先去村子里打探情况。
按照乌兰萨仁昨日的探查，这个村子里是还有人活着的。
有过押镖经验的陆常兴明白，有人的荒村远比没人的荒村危险得多。
若不是周围没有别的路，陆常兴宁愿绕远一些也不想进村子。
两刻钟后，陆常兴脸色阴沉地回来了。
他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真正见到那种惨烈的场景还是心里有些不适。
陆常兴走到陆知行所在的马车旁。
乌兰萨仁旁边坐着的侍女入画起身钻进车帘里通报。
不多时，陆知行便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碟点心：“来，常兴，这个桂花糕可好吃了。”
“多谢公子赏赐！”陆常兴恭敬地接过碟子，继续说道，“公子，待会我们要进村了。届时公子和小姐不要往外张望，村子里……不太干净。”
不太干净？
陆知行微微一愣。
这光天化日下，不太干净应该不能是什么邪祟的隐喻吧？
那只能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干净。
陆知行问：“怎么了，昨晚听乌兰萨仁说村子里还有人活动。”
陆常兴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后，严肃地说道：“那些‘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陆常兴简要地跟陆知行汇报了一下刚才他们进村的所见所闻。
他们方才一进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村子中间树皮和叶子都没了的榆树下，遍布暗红色的泥物。
榆树旁还零零散散堆着几十个仁首，有的依稀可分辨出容貌豁口处还在往外冒血，有的则血肉模糊半烂着生蛆，有的则已化成白骨。
随行的两个哨骑中较为年轻的那个见了这种场景当场就吐了出来，就连陆常兴都胃里一阵翻腾。
村子里的路上随处可见各种骸骨，外形尚还完整的骸骨已经风化得厉害，多半是很久之前就倒在了路上。其余的骸骨则全是零散的骨头，没有一块完整的。
那不是猪的骨头，也不是羊的骨头——而是人骨。
除了骨头之外，还有些凝固了的黑血肉块，陆常兴推测应该是一些他们不敢食用的内脏，便随手扔到屋外了。
村子里现在还有两伙人，两边各有二十多人，全是面黄肌瘦、眼睛发绿的饥民。
这两伙人一伙是本村没逃走的村民，另外一伙则是外地逃来的流民。
听到外面有人来，他们一下就窜了出来，见到来的三人都是持刀披甲甚至还骑了马之后，又顿时做鸟兽散。
陆常兴招呼人抓了两个跑得慢的，问询村子里的情况。
原来此村名叫“桃园村”，早些年收成还好的时候，每年都能产出大量的桃子，其中最好的那种桃子，还是上供给京师的“御桃”，村子里人丁兴旺，周围其他村子都以能把女儿嫁到桃源村为荣。
再后来啊，噩梦就开始了。
旱灾、蝗灾、兵灾、瘟疫……
各种天灾人祸轮着来了个遍，别说村民了，就是村子周围的十里桃树，也没活下一株。
本就没什么耕地的桃源村开始闹饥荒，逃得了的早就逃了，逃不了的则砍树、拆房当柴卖，以换取粮食。
粮食换不到之后开始吃树皮、野菜，能吃的树皮和野菜吃干净之后……便开始吃人了……
本村的村民聚成一伙，外地的流民也聚成一伙，联手抢劫过往落单的旅人。
扒衣夺财，吃了个干干净净。
再后来，过往的旅人也少，路过的都是成群结队的车队，有护卫护送。
两伙人实在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逃也没地方逃，便开始跟对方交换同伴，以充当粮食。
最先遭殃的是小孩子，一开始还有几人反抗。反抗的那几人也入了饥民的饥肠之后，便没人能反抗了。
小孩子全没了之后，便是身形瘦小的女子、男子。
三百多饥民，到现在就剩了四十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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