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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概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孙悟空全程压制自己来喂招。
孙悟空开始在我出剑的间隙里见缝插针地还击。
有几回他的棒梢明明已经扫到我手臂边上了，力道却在最后一瞬收了几分，只在我袖子上轻轻擦过。
还有一次我收剑慢了半拍，手腕眼看就要被打中，他的金箍棒顿了一顿，偏开半寸敲在我手边的石头上，溅起一蓬碎石。
他以为自己收得不着痕迹，还绷着脸催我“别走神”，但我全都看在眼里了。
每次我发现他放慢了节奏想让我跟上，我就瞪他一眼，他就笑一笑，下一招就又会逼得更紧一些。
但不管节奏快慢，他的法力始终控制在那个低得可怜的区间里。
一天打下来，除了中午吃饭歇了两刻，剩下的时间全在空地上你来我往。
打到后来我已经顾不上去想“修为碾压”这回事了，他的金箍棒每一下都能让我手忙脚乱。
傍晚的时候，我收了剑，活动了一下手腕，浑身是汗但精神头还在。天仙的底子摆在那里，法力续航比地仙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打了一天也不过是微微气喘。
孙悟空坐在青石上，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那根金箍棒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腿边，他连把它塞回耳朵里的力气都懒得花了，身上的灵光又黯了下去。
“还行不行啊？”我走过去，弯腰歪头看他的脸。
“行。”他应了一声，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袖子都湿透了。
“行什么行，”我挨着他坐下来，“法力是不是又见底了？”他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差不多。”
“我明明感觉自己有很大进步了，你怎么还能反攻了？”我说，“明天是不是就要打赢我了？”
“那当然。”他说，“俺稍微一出力，早把你打哭了。”
“你现在也没把我打哭。”我白了他一眼。
“俺舍不得。”他偏过头来看我，金色的眼睛疲惫却明亮，“怎么样，今天有什么心得？”
“心得就是，”我认真想了想，“你的法力实在太少了。”
他笑了起来，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我腿上。“那你明天接着跟这个法力太少的人打，俺等你把俺打到站不起来。”
“所以你到底放水放了多少？”
“没放水。”他一本正经的回答，“俺是给你建立信心。”
“贫嘴。”我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朝他丢过去，他偏头躲开了。
我说，“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出全力跟我打。”
“行啊。那你可得快点追上来。”他低头看我，眼睛亮得很，“不然俺这个陪练，就要被人说没用了。”
我靠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他偏头把脸搁在我头顶。花果山的晚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空地上被我们折腾了一天的碎石沙砾打着旋滚向远处。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没有再说你不要把法力耗光之类的话。
不是不心疼，主要是我说了也没有用，在训练这件事上，他自有他的分寸。
孙悟空平时对我言听计从，可一旦认真起来，任凭我撒娇打滚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他在用自己的节奏把控训练的强度，于是我不再劝了。递毛巾、递水、递果子，然后坐在青石上等他调息完毕。
这成了一种默契，我不干涉他的方式，他不放缓我的进度。
第三日的傍晚，我刺中了他一剑。
那一剑来得毫无预兆。碧水剑穿过他金箍棒横扫的空当，剑尖精准地点在了他右臂上。
剑锋触到皮肉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坚实的阻力从剑尖传上来，像刺在了一块精铁上。他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身子往后撤了半步。
剑尖连他的皮肤都没有刺破，但他皱了皱眉。
“你没事吧？”我心里一慌，碧水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扑上去想看他的手臂。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棍影停在我眉心前方半寸。
“别过来，把剑捡起来，继续。”
金箍棒的那头握在他左手里。
我僵住了。
“你干什么？”我皱着眉，声音里有气，冲他也冲我自己。
“栖迟，你要拿出生死搏杀的决心来，不要因为对面的人是俺而瞻前顾后。”孙悟空说，“你训练时放不开手脚，到了真打起来，必然会束手束脚。”
我想说“别人我又不会舍不得打”，但这句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就被我咽回去了。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几乎没跟别人拼过命，出手时自然会有所保留。
在训练时不算什么，可在生死搏杀中，那就是破绽。
“可是……”我看着他的右臂，方才剑尖点中的位置。
孙悟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笑了一声。“俺老孙金刚不坏，让你打两下，连皮都不破，又能怎样？”
他说的是实话。他铜皮铁骨，金刚不坏，哪怕修为压到地仙九境，光凭肉身强度也足以扛住天仙一击。
但他现在其实没那么多法力施展护身法，会疼的。
我知道他是故意说的轻描淡写。
他不想让我为这一剑背上任何负担。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碧水剑从地上捡起，重新握紧。
“那我不收力了。”我说。
“这就对了。”他把金箍棒从我的眉心移开，在身侧转了个花，站回原位。
“再来。”
我们又开始了下一轮。
可我毕竟越来越强了。
从第四天开始，我的剑尖触到他的次数从一个星期一两次，渐渐变成了隔天一次，再变成一天好几次。
起初只是偶尔刺中手臂或肩膀，后来剑锋开始掠过他的腰侧、点中他的膝弯、划过他的后颈。
我终究是天仙神圣，在我的战斗技巧渐渐提升后，他不敌也是很正常的事。
孙悟空的肉身强度虽然还在，但硬扛天仙的剑也不是全无代价。我的剑破不了他的皮，但每一剑的力道都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震得他往后踉跄。
他每次都假装没事，笑着挥金箍棒反击，那表情像是在说：就这？
但我看得见他每次中剑之后紧抿的唇，微微蹙起的眉和瞬间睁大的眼睛。他不是不疼，是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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