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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终于归来。
点苍派三个大字悬在门匾上,笔画苍劲。大门两侧贴着春联,檐下挂着红灯笼,暮色中泛着暖光。
肖子枫站在门前,竟有些不敢迈步。
半年了。被抓、被囚、被追杀、被救、拜师、习武——此刻回来,才发觉自己从没想过,如果回不来怎么办。
“肖哥哥。”上官晓在身后轻声唤他。
他握了握她的手,推开门。
院中洒扫得干干净净,廊下的灯笼全换了一茬。几个练功的弟子看见他,愣住,然后扔了木剑往里跑:“掌门——师兄回来了!”
喊声撞进后院,撞出一片脚步声。
肖轶江先出来。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时大。目光越过所有人,一眼就找到了肖子枫。
父子对视,谁都没说话。
欧阳燕从后面赶上来,站在台阶上,定定地看着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娘。”肖子枫叫了一声。
欧阳燕这才快步走过来,捧着他的脸,上看下看,手指微微发抖。
“瘦了。”她说。
就两个字。但比什么都重。
上官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别过脸去。
——那种“有人等你回家”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欧阳燕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上官晓脸上。
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上官晓好看。是那双眼睛——亮,干净,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这是……”她看向肖子枫。
“娘,这是上官晓,我师姐。一路上多亏她照顾我。”
上官晓行了个礼:“伯母。”
欧阳燕拉过她的手,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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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正堂摆了三桌。红烛高照,热菜满盘。点苍派上下都换上了新衣,人人脸上带着笑。
肖轶江喝了酒,话比平时多。他问肖子枫这半年的经历,肖子枫拣能说的说了。肖轶江听着,没追问,只是在儿子说到“被关在翎羽山庄”的时候,酒杯在手里顿了一下。
欧阳燕不怎么说话,只是一直给上官晓夹菜。上官晓碗里的菜堆成了山,肖子枫偷偷把她碗里的肉夹走,欧阳燕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嘴角弯了一下。
散席后,欧阳燕拉着上官晓的手不放。
“晓儿,你跟我睡吧,咱娘俩说说话。”
上官晓看了肖子枫一眼,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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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燕牵着上官晓进了自己的卧房。桌上摆着针线笸箩,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把木梳,梳齿磨得圆润,用了很多年。
“坐。”欧阳燕拍了拍床沿。
上官晓坐下,有些拘谨。
欧阳燕拿起木梳,绕到她身后,轻轻解开发带。上官晓的长发垂下来,欧阳燕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你小时候,你娘也这样给你梳头吗?”欧阳燕问。
上官晓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娘。师父把我养大的。”
欧阳燕的手顿了一下。
“……多大了?”
“快十六了。”
欧阳燕没说话。梳子从上往下,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那个孩子——如果还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她没见过那个孩子的脸。刚出生就被人抢走了,她只看过一眼,皱巴巴的,红红的,还没来得及取名字。
后来她给那个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凤儿。
可凤儿从来没被她梳过头,从来没叫她一声娘。
欧阳燕的眼眶红了。
上官晓察觉身后的动静,轻声问:“伯母,你怎么了?”
“没事。”欧阳燕的声音有些哑,“想起一些旧事。”
她没有停手,继续梳着。从上往下,一遍,又一遍。
上官晓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感受木梳划过头发的声音。
她从来没有被母亲梳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
过了很久,欧阳燕放下木梳。
“晓儿,你跟我说实话。”
上官晓转过身,看着她。
“你喜欢枫儿吗?”
上官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想嫁给他?”
这一次,上官晓没有犹豫。她抬起头,看着欧阳燕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想。”
欧阳燕的眼眶又红了。她伸手把上官晓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娘。”
上官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那个字堵在喉咙里,像是有千斤重。她从来没有叫过谁“娘”。这个字在她心里藏了十几年,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说出口。
欧阳燕没有催她。她轻轻拍着上官晓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她也等了十几年。从女儿被抢走的那天起,她就再没听人叫过她娘。她知道上官晓不是凤儿,可她就是想让这个孩子叫她一声娘。
“娘……”
上官晓终于叫出了声。声音发颤,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欧阳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应了一声,把上官晓搂得更紧。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一个圆了十几年的梦,一个填了十几年的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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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子枫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窗。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母亲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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