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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的声音像铁片刮过地面。
“手放出来。”
背工具包的男人反应极快，转身就往楼梯下跑。祁同伟没有追，甩手把第一人摁到地上，膝盖压住他肩胛。
第二个男人跑到平台转角，忽然从袖口抽出一把短刀，反身扑了回来。
陆亦可的镜头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祁同伟抬臂挡开刀锋，警棍从腰后抽出，几乎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直接砸在对方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狭窄楼道里脆得发冷。
短刀掉在台阶上，滚了两级。
男人惨叫刚出口，祁同伟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窝，把人压到楼梯扶手上。外勤从下方冲上来，手铐咔哒一声扣住。
马组长妻子的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女人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手机。她看见地上的刀，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陆亦可把检察证亮给她看，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别怕。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女人嘴唇哆嗦。
“他们说我儿子……”
“已经有人去学校。”
祁同伟把被按住的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搜身。
钱包里有几张现金，一张临时停车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背书包的小男孩，站在学校门口，脸上被红笔圈了一圈。
外勤从另一个人身上搜出两张高铁票。
“海州方向。”
陆亦可蹲下，戴手套翻看对方手机。屏幕有删除痕迹，最近通讯记录被清空，但短信垃圾箱里还残着一条没完全抹掉的信息。
她把手机举到祁同伟面前。
“刚删的。”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带不走人，就让她去哭。省府门口有记者。
楼道里静了几秒。
祁同伟看着那行字，眼里的杀气慢慢沉下去，沉得比刚才动手时更冷。
“他们要的不是人。”
陆亦可站起身。
“是口供。”
祁同伟把那张孩子照片装进证物袋，封口时手指用力，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皱响。
“他们不一定想杀家属。只要她站到省政府门口哭，明天所有材料都能被扣上胁迫证人的帽子。”
楼下传来警笛声，刻意压得很远，像是刚从街口拐进来。
外勤押着两个嫌疑人往下走。断了手腕的那人一路咬牙不说话，额头上全是汗。另一个人被按在墙上时还在喊冤。
“我们就是讨债公司！拿钱办事，不知道什么政法委！”
祁同伟停在他面前。
“讨债讨到孩子照片，讨债讨到海州高铁票？”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立刻低头。
陆亦可把这一下也拍了进去。
马组长妻子被两名女警扶下楼时，腿还在发软。她经过祁同伟身边，忽然停住。
“我丈夫会不会死？”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她攥得发白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孩子照片。
“只要他还愿意说真话，我们就让他活着说完。”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却没再哭出声。
……
半小时后，省政府新闻口办公室灯火通明。
值班人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采访申请，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有些不自然。
新闻口负责人看完标题，眉头一下皱紧。
“谁递来的？”
“省外一家财经媒体，还抄送了两家网络平台。采访对象写的是马组长家属。”
负责人盯着那行标题，手指按在纸边，没有马上说话。
标题已经拟好。
《审计组长家属控诉汉东政法越权逼供》。
省政府办公厅的函，是早上八点四十分送到政法委的。
信封刚拆开，值班干部的脸色就变了。他没有敢耽搁，拿着函件一路小跑进高育良办公室。
高育良正在看昨晚楼道抓捕的录像。画面里，陆亦可的镜头晃了几下后重新稳住，短刀落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按下暂停。
门被敲响。
“进。”
值班干部把函件放到桌上。
“高书记，省政府办公厅要求我们说明昨晚马组长家属保护行动依据。”
高育良拿起函件，看到第二页时，眼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祁同伟和陆亦可几乎同时进门。
“还有一条。”值班干部声音压低，“他们提出，由联合审查组统一接管马组长。”
祁同伟的手按在椅背上，指节一下泛白。
“来得够快。”
高育良把函件放下。
“电话会几点？”
“九点半。”
“通知下去，政法委、检察机关、公安局都参加。”
陆亦可把昨晚的证物清单递过去。
“家属保护申请、现场录像、刀具、儿童照片、高铁票，已经封存。”
高育良点了点头。
“马组长呢？”
“刚知道家属差点被带走。”
祁同伟的脸色不太好。
“情绪崩得更厉害。一直要求见老婆孩子。”
高育良把眼镜摘下，用布擦了一下。
“先不让见。给他看保护手续。”
祁同伟皱眉。
“他现在不信手续。”
“那就让他知道，除了手续，没人能护他到最后。”
九点半，电话会议准时开始。
楚平山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平稳中带着锋利。
“高书记，政法委昨晚擅自对省府重测办外包人员家属实施控制，社会影响很坏。尤其现在媒体已经关注，必须给省委省政府一个明确说明。”
高育良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份材料。
他没有急着反驳，先把第一份材料翻开。
“昨晚行动依据，是马组长本人书面申请的证人保护事项延伸。检察机关现场见证，公安机关依法处置现实威胁。”
免提里静了一下。
楚平山开口时，语气冷了一分。
“政法委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所以我同意联合审查组介入。”
祁同伟抬眼看向高育良。
陆亦可手里的笔也停住了。
电话那头，楚平山似乎也顿了一下。
高育良把第二份材料推到陆亦可面前，示意她准备记录。
“但介入有条件。”
他把声音压得很稳。
“所有询问，全程同步录音录像。检察机关见证，纪检机关在场。任何一方不得单独接触马组长，不得将其证词脱离原始语境摘编使用。”
楚平山没有马上说话。
沙瑞金的声音从电话里插了进来，听上去仍旧平和。
“育良同志，大家都是为了把问题查清楚，不要搞得太复杂。”
高育良看着桌上的儿童照片复印件。
“瑞金书记，昨晚有人拿着马组长儿子的照片上门。今天早上媒体标题已经写好。”
他停了一下。
“如果这也叫简单，那后面会更简单。证人一翻供，所有问题都变成政法系统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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