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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街这大早上的,还没完全醒过来。
几个早点摊子正往外冒着白蒙蒙的热气。油条香味混上底下的泔水味,凑出股粗糙的烟火气。
陈既安熟门熟路的穿过人群,直接奔了北栅门。
路过那个卖旧书的摊位时,他脚步猛的顿住。
那个摆着几本破书,还挂着算命布幡的摊子,没了。
原本瞎伯坐的那块地儿,空荡荡的。连那块常年垫屁股的青砖都没留下,地面上就剩块四四方方的干净印子。
墙根底下,留着一小堆没烧透的纸灰。
早风一吹,那堆纸灰贴着墙皮直打转,死活不往下落。
周栋四下里张望,咽了口唾沫。
“老陈,人呢??这老头不会跑路了吧??”
陈既安走到旁边卖炸糕的大妈摊前,买了块炸糕。
“婶子,旁边那个算命的瞎伯今天没出摊??”
撇了撇嘴,大妈把装好炸糕的纸袋递过来。
“出什么摊啊。昨晚城管来扫街,他那摊子早就给收了。再说那老头神神叨叨的,谁知道跑哪去了。”
陈既安接过纸袋,视线越过那堆纸灰,盯向旁边的巷子口。
巷子口支着把破旧的红白太阳伞。
伞底下是个修锁配钥匙的摊子。一台切割机沾满黑油污,铁丝网上还挂着几串黄铜钥匙坯子。
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坐在马扎上,手里攥着把锉刀,正打磨一把钥匙。
金属摩擦弄出刺耳的沙沙声。
这人昨晚绝对不在。陈既安记得挺清楚,昨天早上他来的时候,巷子口还是个卖烤红薯的推车。
他走过去。
那人停了动作抬头。
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跟鸟窝似的。眼白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全是一层青黑胡茬。
把锉刀往沾满铁屑的木板上一扔,他拍了拍手。
“找那瞎子??”
陈既安停在离摊子两步远的地方。
“你是谁。”
男人从夹克口袋里摸出盒干瘪的红双喜,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顾停云。”
他上下打量了陈既安两眼,目光最后精准的落向陈既安鼓起的裤兜。
“帖纸你拿了。昨晚没死,命挺硬。”
周栋在旁边听的火大,一步跨上前。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你认识那瞎老头??他去哪了??”
咬着没点火的烟,顾停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看都没看周栋一眼。
“去哪了??去底下平账了...”
陈既安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死了??”
“替死人指路,坏了规矩,可不就得死。”顾停云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早上的包子不好吃,“昨晚十二点,在护城河边捞上来的。身上连个水泡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周栋吓的倒退一步,后背撞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既安死死盯着顾停云的眼睛。
“他给了我帖纸,人就死了。这帖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许野是不是也见过他??”
顾停云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缝里。
“你问题挺多。可我凭什么答你??”
陈既安往前跨了一步,手重重的按在修锁摊的木板上。
铁屑扎进手心里,带起一阵尖锐的疼。
“因为你们把我拉下水了。”陈既安咬紧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许野死了,罗启阳进医院了,昨晚那东西顺着网线都找到我住的旅馆了!!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你们就给我塞张破纸让我按规矩办事?!”
“你觉得委屈??”
顾停云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一米八几的个子,加上那身洗的发硬的夹克,带起一股子很强的压迫感。
隔着摊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陈既安。
“你以为这帖纸是硬塞给你的??西七楼几百号人,为什么偏偏落你手里??那是你身上的死厄招来的。”
顾停云点了点陈既安的胸口,用那戴着粗线手套的手指。
“那瞎子是看你快死了,才把这最后一点活路递给你。他替你担了部分因果,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你现在跑来冲我拍桌子,问东问西?!”
陈既安死死扣住粗糙的桌沿。指甲边缘褪了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层薄皮。
“我想活,我就得知道真相。许野到底招惹了什么??”
“真相??”
顾停云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死厄没散的人,先别替死人讲公道。你活着,才有资格讲。”
旧街上的风猛的大了起来。
那堆贴着墙皮打转的纸灰让风一卷,直直扑在周栋的裤腿上。
周栋手忙脚乱的去拍,越拍那黑灰黏的越紧,最后连手心都染黑一片。
“乱查,乱说,乱碰。”顾停云坐回马扎上,重新拿起锉刀,“你只要占一样,今晚那东西就不是在门外挠两下那么简单了。”
看着手心里的铁屑印子,陈既安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把兜里那张攥的发皱的便签纸掏出来,连同旧帖纸一块,在手心里一点点的抚平。
他没再追问许野的事。
顾停云的话像盆冷水,把他的急躁浇灭了。
他现在连牌桌都没上,就是个在桌子底下捡筹码的看客。连发筹码的瞎伯都死了......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掀桌子。
“怎么保命。”
陈既安声音冷下来,没带半点情绪。
顾停云的锉刀在黄铜钥匙上划出最后一道亮痕。
他把打磨好的钥匙往桌面上一扔。
当啷......
发出一声脆响。
“回去把你睡的地方清一遍。”
顾停云抬头,看着陈既安。
“别等它先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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