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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亦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不是那种“八点钟算早起”的大早,是真正的、天刚亮没多久的大早。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昨晚又睡沙发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出头。窗外的阳光已经是那种带着温度的亮黄色,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把今天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去接苏漾,带去公司,签合同,谈后续的安排。事情不多,但每一件都挺重要。
他站起来,去洗了个澡,刮了胡子,对着镜子把头发扒拉了两下。今天他没穿那身江总行头,还是短袖牛仔裤运动板鞋,但比昨天那身干净——昨天那件短袖上还沾着黄焖鸡的汤汁,被他扔进了洗衣机。
收拾完之后,他拿起手机,给苏漾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苏漾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不是很明显,像是已经起来了一会儿。
“是我,”江亦说,“你把你地址发给我,我过去接你。”
苏漾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组织地址怎么说,然后报了一个弄堂的名字和门牌号。江亦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又确认了一遍,挂了电话。
他拿起拐杖,换了鞋,出门。
骑上小黑,第一站不是去苏漾那儿,而是先去吃早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饿着肚子什么事都干不好。
他来到陈姐的早餐店,门口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了。一个老大爷在吸溜豆腐脑,一个年轻妈妈在喂小孩吃包子,还有两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在埋头喝粥,吃得呼噜呼噜响。
陈姐正在蒸笼前忙活,看到江亦来了,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小江!今天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江亦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陈姐,老规矩,江总套餐。”
“什么江总套餐,”陈姐笑着摇头,“不就是豆浆包子茶叶蛋嘛,还起个这么洋气的名字。”
“那不一样,”江亦一本正经地说,“普通的豆浆包子茶叶蛋叫早饭,我吃的那叫江总套餐,吃完要去谈几个亿的生意。”
旁边那个吸溜豆腐脑的老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拐杖,嘴里发出一声熟悉的“啧啧啧”,然后继续吸溜。
陈姐笑着把豆浆、三个肉包子、两个茶叶蛋端上来,放在他面前。江亦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香得他眯起了眼睛。
吃完之后,他擦了擦嘴,对着陈姐喊了一声:“陈姐,再给我打包一份一样的,带走。”
陈姐看了他一眼:“给女朋友带的?”
“不是,”江亦说,“给未来的大明星带的。”
陈姐没当真,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打包了。江亦接过打包好的袋子,挂在车把手上,骑上小黑,往苏漾给的地址出发。
苏漾住的地方在老城区,一片年代久远的弄堂。江亦骑着拐进去的时候,感觉像是穿越了时空——外面的马路是车水马龙的高楼大厦,里面是窄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头顶上乱七八糟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天空交织。两边的老房子挨得很近,窗户对窗户,站在这边能听到那边炒菜的声音。
弄堂里很热闹。这个点正是居民们活动的时候,几个老太太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聊天,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杭城话像唱歌一样好听。一个老头穿着白背心在巷子里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了0.25倍速。地上蹲着一只橘猫,胖得像个毛球,正眯着眼睛晒太阳,对路过的江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亦骑着小黑慢慢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门牌号。门牌很旧,有的已经掉了漆,号码看不太清楚。他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苏漾说的那个号。
他停下车,掏出手机给苏漾打电话。
“歪,”他说,“我到地方了,但是找不到门号。这弄堂里的门牌跟闹着玩似的,有的有我有的没有,有的有我看不清,我转了两圈了。”
电话那头苏漾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余韵,但比刚才清亮了一些:“你在那个胡同口?就是有个垃圾桶的那个?”
江亦左右看了看,确实有个垃圾桶,绿色的,盖子半开着,旁边放着一把破扫帚。
“对,有个垃圾桶。”
“你站在那儿别动,我出去接你。等我一下。”
挂了电话,江亦把小黑停好,从车把手上把早餐取下来,挂在拐杖上,然后点上一根烟,靠在车座上等着。他环顾四周,看着弄堂里的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地方还挺有味道的。
老房子虽然旧了,但每一家都有自己的风格。有的窗台上摆着花盆,种着指甲花和太阳花;有的门口挂着鸟笼,里面的画眉在叽叽喳喳地叫;有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把整面墙都盖住了。阳光从头顶的电线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碎碎的,像打碎了一地的金箔。
江亦抽着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早知道当时让江晚给租这里的院子好了。住在这种地方多有意思,早上被鸟叫醒,出门就能跟老头下棋,晚上在院子里乘凉,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个坐在墙头的向日葵小姐。
他想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弄堂的那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苏漾正朝这边跑过来。
她今天没戴口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九分裤,脚上还是那双他见过的小白鞋。头发没有扎马尾,散着,随着跑动的动作在肩膀上跳来跳去。
阳光从墙檐和电线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正好照在她跑动的方向上。她的脸一会儿被阳光照亮,一会儿被屋檐的影子遮住,明暗交替,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按着节拍器打光。
江亦怔怔地看着那抹跑动的阳光。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心动——至少他不打算承认是心动。就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什么很美好的东西,美好到他不舍得移开眼睛。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那颗泪痣在阳光照到的时候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钻石。
苏漾跑到了他面前,微微喘着气,站定了。
她看着江亦,等了两秒,发现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靠在电动车上,手里夹着烟,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跑过来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苏漾没着急开口。她以为江亦在想什么事情,可能是公司的事,可能是工作的事,她不想打断他。
烟快烧到江亦的手指了。烟灰长了很长一截,颤颤巍巍地挂在烟头上,随时要掉下来。
苏漾看了一眼那根烟,又看了一眼江亦,终于开口了:“你的烟。”
江亦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烟头已经烧到滤嘴了,手指传来微微的热感。他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动作有点慌乱,像是在课堂上走神被老师点名了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苏漾。
没戴口罩。全脸。那双桃花眼,那颗泪痣,还有他之前没仔细看过的——她的嘴唇没有血色,但唇形很好看,嘴角微微向下,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
“走吧,”江亦说,把早餐从拐杖上取下来,递给苏漾,“给你带的早饭。你先拿着,上车,你指路,去你家。”
苏漾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豆浆、包子、茶叶蛋。袋子还是热的,豆浆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到她手心里,暖洋洋的。
她没有扭捏,没有说“不用了”或者“你太客气了”,只是点了点头,侧身坐上了小黑的后面。坐垫不大,她坐得很靠后,和江亦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膝盖并拢,脚踩在脚踏板的两侧。
“往哪边走?”江亦问。
苏漾伸出手,指了指弄堂深处:“前面直走,第二个巷口左转。”
江亦拧动油门,小黑以二十五码的速度缓缓驶入弄堂深处。两边的老房子往后退,头顶的电线一根接一根地掠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跳来跳去。苏漾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飘到了江亦的肩膀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不是那种很香的,是很清淡的、像刚洗过的衣服晒在太阳底下的那种味道。
“下一个路口右转,”苏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近。
江亦按照她的指示,在弄堂里七拐八拐,每一条巷子都很窄,窄到小黑刚好能过去,两边的墙壁几乎擦着他的肩膀。有的地方头顶晾着床单被套,花花绿绿的,像万国旗一样在风中飘。有户人家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的,油烟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在弄堂潮湿的空气里。
“到了,”苏漾说,“前面那个铁门就是。”
江亦停下车,抬头看了看。
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褐色的铁锈。门框上方有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泡,灯罩上积了一层灰。门口放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车座裂了,用胶带缠着。墙角长着一丛野草,绿油油的,倒是挺精神。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旧。
江亦把车停好,拔了钥匙,拄着拐杖站起来。苏漾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手里拎着那袋早餐,站在铁门前,从口袋里掏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进来吧,”苏漾说,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江亦拄着拐杖,跟着她走进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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