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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泊着十万舟师,帆影一层叠一层,从矶头一直铺到江心。楼船上的汉军旗帜被暴雨打湿,贴在旗杆上,江风吹过,才勉强掀起一角。
陈友谅站在最大的楼船船头,龙袍换了身干的,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张必先、邹普胜、张定边立在他身后。
“张必先。”
“臣在。”
“你跟康茂才有旧,亲自去找他。”
张必先愣了一下:“陛下,康茂才如今是朱元璋的人。”
“朕知道他是朱元璋的人。” 陈友谅转过身,指尖敲着船舷,“当年在沔阳,朕跟他喝过酒。你带上朕的亲笔信,告诉他,朕约他做内应,共取应天。事成之后,应天城里的财帛,分他一半。”
张必先看向身侧的张定边,张定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陛下,康茂才投朱元璋多年,他若是不应……”
“他应不应,是他的事。” 陈友谅盯着他,语气冷了下来,“你去不去,是你的事。”
张必先立刻抱拳躬身:“臣去。”
“告诉他,他欠朕的那顿酒,该还了。”
张必先应声转身,快步下了楼船。
陈友谅望向江面,千余条战船顺着江流铺开,巨舰高数丈,上下三层,船头包着生铁。
“邹普胜。”
“臣在。” 邹普胜上前一步。
“应天城里,朱元璋有多少人马?”
“探子回报,水师五万,步骑五万,总计十万。”
“十万对十万。” 陈友谅嗤笑一声,“咱的船比他多,比他大。在这长江上,他打不过咱。”
邹普胜垂着头,没接话。
“张定边。”
“臣在。” 张定边迈步上前。
“你率前锋水师,沿江而下,十日之内抵达应天。到了地方,别急着攻城,等康茂才的消息。”
“陛下!” 张定边急声开口,“康茂才此人不可信!万一有诈,我军孤军深入,必陷险境!”
“有诈又如何?” 陈友谅放声大笑,“朕十万舟师,就算他朱元璋布下天罗地网,朕也能踏平应天!传令下去,全军昼夜兼程,直奔应天!”
张定边挥下令旗,十万舟师顺着江流,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两日后,应天府帅府。
康茂才大步入内,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吴王,陈友谅回信了,他信了。”
朱元璋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嘴角勾起,把信扔回案上:“好小子,真上钩了。”
“他全按您的算计来的。” 康茂才抱拳,“末将约他在江东桥会合,骗他那是座木桥,巨舰过不去,让他换小船入秦淮。”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扬声喊:“李善长。”
“臣在。” 李善长立刻起身。
“江东桥,连夜改成石桥,桥墩用铁皮全包,一点木头都别露。”
李善长躬身应道:“臣明白,连夜就办。”
朱元璋抬眼扫过帐下众将,声音掷地有声:
“徐达。”
“在!” 徐达跨步出列。
“你率兵布阵南门外,陈友谅的兵一进龙湾,听见鼓声就全线压上。”
“是!”
“常遇春、冯国用。”
“在!”“在!”
“你们率三万帐前五翼军,埋伏在石灰山侧,藏进树林里。黄旗没举,一兵一卒都不许动。”
常遇春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应道:“末将明白!”
“杨璟。”
“在!”
“你屯兵大胜港,陈友谅的巨舰进不来,他敢冲就堵死,不冲就按兵不动。”
“是!”
“张德胜、朱虎。”
“在!”“在!”
“你们率舟师藏在龙江关外,龙湾岸上一开打,立刻从水上抄他后路,用桐油硫磺罐烧他的船。”
“是!”
朱元璋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龙湾的位置,抬眼看向众人:“我亲自坐镇卢龙山。山上竖红旗、黄旗两面,红旗举,敌军已至,各部准备;黄旗举,伏兵尽出,往死里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水上,咱比不过他的巨舰。但上了岸,他的兵,在咱这儿就是待宰的羔羊。”
康茂才上前一步:“吴王,末将这出戏,还要接着唱吗?”
“不用了。”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的戏唱完了,剩下的,看我们的。等仗打完,他欠你的那顿酒,咱让他用十万舟师来还。”
十日后,江东桥江面。
陈友谅的前锋巨舰抵近桥边,他站在船头,看着眼前通体青石砌成的石桥,桥墩裹着铁皮,严严实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康茂才呢?” 陈友谅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江岸边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陛下!” 张定边快步上前,脸色煞白,“中计了!康茂才诈降!我们快走!”
陈友谅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咬牙怒骂:“康茂才!你敢耍老子!”
话音未落,江岸边鼓声骤起,林子里涌出无数红巾军,箭矢如雨,朝着巨舰射来。
“陛下!再不走就被堵死了!只有转进龙湾,才能上岸!” 张定边急声大喊。
陈友谅死死盯着石桥,最终狠狠一跺脚:“传令!全军转向龙湾!登陆!”
十万舟师慌忙调头,浩浩荡荡朝着龙湾冲去。
陈友谅站在船头,看着龙湾岸边光秃秃的滩涂,芦苇被砍得一干二净,远处的石灰山树木茂密,眉头紧锁。
“陛下!岸边无人!”
“慌什么。” 陈友谅沉声道,“张定边!率一万人先登岸,立栅筑营!后续部队分批下船!”
张定边领命,带着一万汉军涉水上岸。滩涂泥深及膝,汉军步履维艰,好不容易上了岸,立刻开始打木桩立栅栏。陈友谅带着主力紧随其后,五万汉军陆续下船,密密麻麻挤在滩涂上,队伍乱成一团。
卢龙山顶,朱元璋举着单筒望远镜,将底下的景象尽收眼底。
“吴王,上岸多少人了?” 李善长问道。
“至少五万了,后续还在往下走。” 朱元璋放下望远镜,抬头看了看天,“这天,要下雨。”
李善长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没敢多问。
朱元璋递给他半块干饼:“让弟兄们先吃饱,等雨来。”
龙湾岸边,陈友谅站在刚立好的栅栏后,看着还在陆续下船的部队,眉头紧锁。
“张必先!后续部队还要多久?”
“回陛下!泥滩太深,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陈友谅刚要开口,天边突然滚过一声闷雷。乌云瞬间从东北方向铺了过来,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浇了下来,把五万汉军浇了个透。
铠甲进水重了一倍,弓弦沾雨彻底拉不开,刚立好的栅栏被水泡得摇摇欲坠,滩涂彻底成了烂泥潭,汉军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卢龙山顶,明黄色的大旗在暴雨中猛地升起。
战鼓声瞬间炸响,穿透雨幕,震得江面都在发颤。
石灰山侧,常遇春一把扯掉身上的油布,光着膀子扔掉沉重的盔甲,提着唐横刀嘶吼一声:“弟兄们!杀!”
三万伏兵从树林里冲了出来,顺着山坡往下猛冲,撞进了汉军的阵线里。常遇春冲在最前面,一刀劈下,连人带甲砍成两半,血混着雨水溅了满脸。
南门外,徐达率部全线压上,从正面直冲过来。大胜港的杨璟带兵堵死了汉军退路。龙江关外,张德胜、朱虎的舟师直冲而来,火油罐接连砸在汉军巨舰上,火把跟着扔过去,桐油遇水不灭,巨舰一艘接一艘烧了起来,火光在暴雨里红得刺眼。
汉军瞬间全线溃败。
五万大军被四面包围,滩涂上的援军被溃兵堵得寸步难行,江上的船被烧了大半,根本靠不了岸。
“陛下!船被烧了!后路被堵了!快撤啊!” 张必先浑身是泥地冲过来,脸白得像纸。
张定边带着三百亲卫,在溃兵里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陈友谅面前,浑身是血:“陛下!跟我走!我抢了一条快船,再晚就走不掉了!”
陈友谅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滩涂,看着江面上烧成火海的巨舰,最终咬了咬牙,跟着张定边往江边冲。三百亲卫拼死护着他冲上快船,船刚离岸,就顺着江风往下游疯跑。
陈友谅站在船头,回头望着龙湾的方向,一拳狠狠砸在船板上,气得浑身发抖。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龙湾的泥滩被血水染成暗红,汉军的尸体从岸边堆到江边,烧剩的巨舰搁浅在滩涂上,只剩黑黢黢的骨架。
朱元璋从卢龙山上走下来,靴子踩在泥里,面不改色。
常遇春提着刀跑过来,刀刃上全是豁口:“上位!陈友谅坐快船跑了!”
“跑不了多远。” 朱元璋笑了笑,“传令下去,全军追击,他往哪跑,咱就往哪追。”
徐达快步上前,躬身道:“吴王,清点完毕,俘虏两万余人,缴获巨舰百余艘,战船无数。”
朱元璋走到一艘搁浅的巨舰前,抬头看着船头上 “塞断江” 三个大字,伸手拍了拍船身:“好名字。拖回去,以后这船,归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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