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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四日,洪都城,赣江江畔
距离陈友谅四月二十四日兵临城下,三十万大军铁桶合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天。
洪都,被围满一个月了。
抚州门城楼之上,朱文正扶着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的城垛,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汉军营寨,指尖深深嵌进了冰冷的砖石里。
一个月前遮天蔽日的汉军巨舰,依旧泊在赣江江面,高数丈的丹漆巨舰首尾相连,把江面堵得水泄不通;城外的营寨从赣江边一直蔓延到远山,营帐一座挨着一座,炊烟升起时,能把半边天都遮了。
三十天里,陈友谅的三十万大军,发起了上百轮猛攻,八座城门轮番被攻,炮火、攻城槌、云梯、地道、火攻,能用的攻城手段全用了一遍,可这座只有两万守军的孤城,依旧像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赣江边上,半步没退。
江风卷着硝烟和血腥气扑在城楼上,朱文正身上的灰布军衣早已被血浸透又晒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袖口磨得稀烂,露出的小臂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刀疤,左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是昨天汉军夜袭时留下的。
他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里流连醉仙楼的纨绔气,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熬得布满血丝,却依旧亮得吓人,像淬了火的钢刀。
身后的亲兵捧着半块干硬的麦饼,低声劝道:“大都督,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垫一口吧。”
朱文正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先给城头上的弟兄们分下去,每人一口,别落下。”
亲兵咬了咬牙,还是把麦饼塞到了他手里:“大都督,城里的粮真的快没了,马杀完了,现在每人每天就剩一合米,您再不吃,撑不住的!”
朱文正接过麦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干硬的麦饼刮得喉咙生疼,他面无表情地嚼着,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汉军尸体 —— 这一个月里,抚州门前的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最厚的地方,已经快和城墙齐平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列队的诸将。
邓愈、薛显、牛海龙、赵国旺,还有赵德胜的副将,一个个浑身带伤,盔甲上全是缺口和血污,眼里全是红血丝,却没有一个人露怯。
一个月的血战,洪都守军折损过半,赵德胜战死,李继先、许珪阵亡,当初守城的八员大将,如今只剩一半。
可没有人退,也没有人降。
朱文正把剩下的半块麦饼揣进怀里,看着众人,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诸位,今天,是陈友谅围我们的第三十天,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陈友谅三十万大军,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抚州门炸塌了两次,宫步门轰碎了半边,水门被攻了八回,可洪都城,还在我们手里!”
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城垛,刀锋一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弟兄们快撑不住了。粮快没了,箭快尽了,刀砍卷了,人也快拼光了。可我告诉你们,洪都不能丢,也丢不起!”
“吴王主力被困庐州的消息,陈友谅知道,我们也知道。可只要我们多守一天,吴王就多一天的时间回师部署;只要洪都还在,陈友谅就不敢顺江而下打应天!我们两万弟兄,扛着的是整个应天的后路,是这天下的胜负!”
邓愈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嘶哑却坚定:“大都督放心!末将和抚州门的弟兄们,人在城在!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汉军踏进抚州门半步!”
薛显跟着上前,把手里的陌刀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大都督!新城门、章江门有我在,陈友谅想进来,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其余诸将齐齐拔刀,刀锋向上,吼声震得城楼的尘土簌簌往下掉:“愿随大都督,死守洪都!与城共存亡!”
朱文正看着眼前这些浴血拼杀了一个月的弟兄,眼眶微微发热,他重重抱拳,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兄弟的命,是我朱文正带着丢在这洪都城的。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今天,我决定派张子明突围,去应天找吴王求援。在援军到来之前,这洪都城,我们还要接着守,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下去!”
这整整一个月的围攻,是朱文正这辈子打过的最惨烈、最绝望的仗。
陈友谅的第一波总攻,就冲着邓愈镇守的抚州门来了。
三十万汉军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包铁的巨型攻城槌,三十人一组,疯了似的撞击城墙;数十架云梯死死咬住城垛,汉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督战队在阵后架着鬼头刀,退后半步,当场斩首。
邓愈带着守军,用襄阳炮、火铳、滚木礌石,硬生生打退了汉军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城头上的火铳手三排轮射,林昭改良的颗粒火药,让铳弹的威力和射速翻了倍,云梯上的汉军成片成片地往下掉,抚州门前的赣江支流,都被血染红了。
可汉军像是杀不完一样,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从卯时打到午时,攻城槌连续撞击城墙同一个点数十次,抚州门的城墙轰然坍塌,裂开了一道三十余丈宽的豁口。
汉军嘶吼着从豁口往里冲,眼看就要破城。邓愈身先士卒,带着亲卫冲进了豁口,和汉军贴身肉搏,刀砍缺了就换,箭射完了就用枪,枪断了就用拳头,用牙咬,半步不退。
就在这生死关头,朱文正带着两千预备队,从侧翼绕到了豁口后方,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汉军的侧肋。
他手里的唐横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就把冲在最前面的汉军百户枭了首,鲜血喷了他满脸,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嘶吼着带着弟兄们往前冲,硬生生把涌进来的汉军又打了回去。
一边是朱文正带着守军以血肉之躯筑起人墙,一边是工匠队扛着沙袋、木料,在尸山血海里连夜筑墙。从午时打到第二天天亮,三十余丈宽的豁口,硬是被他们用沙袋和木料重新堵了起来。
这一战,汉军在抚州门外丢下了一万多具尸体,洪都守军,也折损了近千人。
久攻抚州门不下的陈友谅,改变战术,分兵猛攻宫步、士步、桥步三门,同时派水师精锐偷袭水门。
水路之上,汉军乘着小船摸到水关之下,想要锯断铁栅突入城中,可铁栅之后,五百支烧得通红的长矛,瞬间捅了过来。烧红的矛尖刺穿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惨叫声响彻水道,汉军连续攻了三天,在水门下丢下了几百具尸体,最终只能狼狈撤退。
陆路之上,赵德旺带着三千兵马,在三座城门之间来回驰援,马跑死了两匹,盔甲换了一副,硬生生把汉军的一轮轮猛攻全打了回去。
主将战死,宫步门守军非但没乱,反而红了眼,抱着必死的决心,又打退了汉军的七轮冲锋,硬是没让汉军前进一步。
朱文正带着预备队,在豁口处和汉军血战了整整一天。他手里的唐横刀砍卷了,就换了陌刀,一刀劈下去,连人带甲砍成两半。尸体在豁口处堆得齐腰高,活着的人就踩着尸体继续砍杀,脚下的血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个血印。
从卯时打到酉时,五丈宽的豁口,再次被硬生生堵上。陈友谅站在楼船上,看着依旧屹立不倒的洪都城,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陈友谅转攻新城门,用上了三丈高的攻城塔,却被薛显带着精锐骑兵,打开城门冲了出去,不仅砍翻了跳上城头的汉军,还把攻城塔尽数砍断焚毁,连破汉军两座营寨,斩杀两名汉军千户,等陈友谅派大部队围堵时,薛显已经带着人撤回了城里,城门一关,气得汉军在城外跳脚大骂。
陈友谅下了破釜沉舟的命令,八门齐攻!
洪都八座城门,同时承受着汉军的猛攻,喊杀声、炮声、攻城槌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洪都城,都浸泡在血与火之中。
朱文正带着三百亲卫,在八座城门之间来回驰援。抚州门告急,他带着人冲过去;宫步门快顶不住了,他马不停蹄调转马头;章江门求援,他又带着人疯了似的赶过去。
从卯时一直打到子时,汉军的攻势终于退了。
朱文正坐在都督府门口的石阶上,盔甲上的血已经干成了黑痂,脸上糊满了灰尘和血污,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半,刚嚼了两口,就靠着柱子睡着了,手里还死死攥着剩下的半块饼。
亲兵想把他扶进屋里,他瞬间惊醒,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只说了一句:“让弟兄们轮班歇,陈友谅明天,还会来。”
这一守,就是整整三十天。
两万对三十万,洪都城,依旧不倒。
应天。
“传令!徐达、常遇春、冯国用、廖永安,点齐二十万水师,一千余条战船,七月初六,发兵洪都!”
“常遇春!你亲率这两千钢甲骑为先锋,乘坐快船,随水师主力进发,此战的滩头阵地,能不能拿下来,全看你的了!”
常遇春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戴德!你率两万人,提前轻装疾进,屯兵泾江口!另派一军,死守南湖嘴!这两处是陈友谅退回长江的必经之路,给我堵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过去!”
“是!”
“传令信州守军,立刻出兵,屯守武阳渡,威胁陈友谅侧后,断他的陆上补给!”
“是!”
部署完毕,朱元璋看向堂下诸将,声音振聋发聩:“诸位!陈友谅灭我之心不死,洪都的弟兄们,还在血海里死守!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解洪都之围,更要一举歼灭陈友谅的主力!打赢了,这江南,就是我们的!打输了,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唯有死战,别无退路!”
“死战!死战!” 帅府之内,吼声震天。
洪都城下的陈友谅,在六月初就得知了朱元璋主力回师、即将驰援洪都的消息。
他看着久攻不下的洪都城,又看着身后被堵死的归路,终于咬牙下令:六月底撤围洪都,全军进入鄱阳湖,与朱元璋决战!
他很清楚,这一战,不是朱元璋死,就是他亡。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至正二十三年七月初六,朱元璋亲率二十万水师,从应天出发,千余条战船逆流而上,浩浩荡荡朝着鄱阳湖而去。
七月十六,朱元璋大军进抵湖口,各路人马按部署,迅速占据了泾江口、南湖嘴、武阳渡各处咽喉要道,一张针对陈友谅的天罗地网,彻底织成。
七月十九,鄱阳湖康郎山水域,朱元璋的船队,与陈友谅的汉军舰队,正面相遇。
当朱元璋的船队前锋驶入康郎山水域,与陈友谅的汉军舰队正面相遇时,朱军所有将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面上横亘的,根本不是寻常的船队,而是一座浮在水上的钢铁城池。
汉军最大的巨舰长达十五丈,宽两丈,船身通体以生牛皮包裹,关键位置铆着厚铁皮,寻常火铳、箭矢打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巨舰分上下三层,每层之间以厚木板隔绝,上下人语不相闻,底层橹手只管奋力摇橹,根本看不见甲板上的厮杀,哪怕上层被火海吞没,底层依旧能驱动巨舰前行;中层是弓弩手、火铳手的战位,舷侧开着数十个射击孔;上层甲板宽阔平整,甚至能让骑兵往来驰骋,四周设着女墙、垛口,比陆地上的营寨还要坚固。
这样的巨舰,足足有上百艘,更别说数百条斗舰、走舸簇拥在侧。陈友谅效仿曹操赤壁之战的做法,以铁索将巨舰首尾相连,十艘一排,横在湖面之上,绵延十余里,旌旗戈盾层层叠叠,晨光打在铁甲和船身上,泛着冷硬的光,望之如山岳压顶,连湖面的风都被这庞然大物挡得变了方向。
反观朱元璋的船队,千余条战船里,九成都是中小型船只,最大的帅船,也不过只有汉军中型巨舰的规模。两军船阵遥遥相对,朱军的战船在汉军连舰大阵面前,就像围在大象身边的蚁群,大小差距触目惊心。
朱军船队里瞬间起了一阵骚动,不少新兵看着对面如山的巨舰,握着刀枪的手都开始发颤。就连身经百战的老将,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 船差了这么多,这仗,怎么打?
帅船船头,朱元璋手扶船舷,看着对面的汉军连舰大阵,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太清楚陈友谅的致命弱点了。
“诸位,都慌了?” 朱元璋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徐达、常遇春、刘基、廖永安、冯国用等人,声音洪亮,穿透了江风,“陈友谅这蠢货,把赤壁之战的亏全忘了!巨舰虽大,首尾以铁索相连,进退不得,转向不灵,看着是座城池,实则是口活棺材!”
刘基站在一旁,抚须点头:“吴王所言极是。巨舰首尾相连,不利分合,我军船小灵活,可分兵合击,避其锋芒,攻其薄弱,以火攻破之。”
朱元璋当即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汉军大阵,战术指令一句接一句,清晰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徐达听令!”
徐达跨步上前,抱拳躬身:“末将在!”
“你率前锋十一队冲锋舟,每队配二十条快船,船首蒙生牛皮挡箭,每船配三排火铳手、两队火箭手、一队白刃死士!正面突击汉军前锋大阵,撕开他的左翼缺口!记住,不贪登舰,先毁船帆,再乱阵型,给后续大军撕开通道!”
“末将领命!”
“常遇春听令!”
“末将在!” 常遇春上前一步,手里的马槊往船板上一顿,震得船身都微微发颤。
“你率左翼二十条快船,带着那两千全装钢甲骑,绕到康郎山南侧浅滩,避开汉军主力炮火,强行冲滩!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拿下康郎山滩头阵地,钉死在岸上,彻底切断陈友谅大军上岸补给、扎营的路!”
常遇春咧嘴一笑,眼里闪过嗜血的光:“末将领命!拿不下滩头,我提头来见!”
“廖永安听令!”
“末将在!” 廖永安上前一步,眼里满是兴奋 —— 他的火器营,终于能在这场决战里放开手脚了。
“你率火器营全部五十条火船,分左右两翼,跟在徐达前锋之后,待徐达撕开阵型,立刻贴近汉军巨舰,用颗粒火药炸药包、火蒺藜、一窝蜂火箭,给我往死里炸!专炸他的船橹、船舷接缝、下层船舱,把他的船给我炸成筛子!”
“末将领命!保证让陈友谅的巨舰,一艘接一艘沉进鄱阳湖!”
“冯国用听令!你率中军主力船队,列成方阵,跟在前锋之后,徐达撕开哪里,你就往哪里冲,分割汉军阵型,不让他们合拢!”
“是!”
“其余各部,分四路包抄,缠住汉军两翼的斗舰、走舸,不让他们驰援中军巨舰!记住,船小就打游击,贴近了就放火器,拉开了就射弓弩,绝不和巨舰正面硬拼!”
“诺!” 众将齐声应命,吼声震得湖面都起了涟漪。方才船队里的骚动,此刻荡然无存,所有将士看着朱元璋笃定的眼神,握着刀枪的手,稳如磐石。
朱元璋举起佩剑,朝着汉军大阵狠狠一挥,声震四野:“擂鼓!进军!今日,便让陈友谅葬身在这鄱阳湖里!”
“咚!咚!咚!”
数十面战鼓同时擂响,鼓声穿透了江风,震得湖水都在微微发颤。
徐达的前锋十一队冲锋舟,像十一支离弦的利箭,率先冲了出去。
每条冲锋舟的船首,都蒙着三层浸湿的生牛皮,汉军巨舰上射来的箭矢打在上面,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能穿透牛皮,伤不到船里的士兵。船身低矮,吃水浅,在湖面上灵活得像水里的鱼,迎着汉军巨舰射来的箭雨、砸来的石弹,左躲右闪,飞速朝着汉军前锋大阵冲去。
汉军前锋巨舰上的主将,是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看着冲过来的小破船,忍不住放声大笑:“朱元璋这是疯了?拿这些小舢板,来撞我的巨舰?给我放箭!开炮!把这些破船全给我炸碎在湖里!”
巨舰上的襄阳炮同时轰鸣,石弹裹着劲风砸向湖面,在冲锋舟周围炸起数丈高的水花;弓弩手万箭齐发,箭雨铺天盖地泼向冲锋舟。
可徐达的冲锋舟队,早有准备。十一队船阵忽分忽合,避开石弹的落点,顶着箭雨,不过片刻功夫,就冲到了距离巨舰不足二十步的位置。
“火铳手!三排轮射!放!”
徐达站在最前面的冲锋舟上,令旗狠狠一挥。
每条冲锋舟上的三排火铳手,瞬间扣动扳机。林昭改良的颗粒火药,在铳膛里轰然炸开,初速极高的铅弹,密集地朝着巨舰甲板上的汉军弓弩手扫去。
前排卧倒,中排半蹲,后排站立,三排轮射,铳声连绵不绝,根本没有停歇的间隙。巨舰甲板上的汉军弓弩手,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被铳声淹没,原本密集的箭雨,瞬间就稀了下去。
“火箭手!齐射!瞄准船帆!放!”
徐达的第二道令下,数百支裹着油布、浸了桐油的火箭,同时朝着巨舰的船帆射去。
火箭精准地钉在了巨舰的布帆上,浸了桐油的油布瞬间燃起火焰,鄱阳湖的东南风一吹,火势顺着桅杆往上爬,不过眨眼功夫,前锋巨舰的主帆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船帆一烧,巨舰瞬间失去了动力,在湖面上打起了转。汉军在甲板上慌慌张张地扑火,阵型彻底乱了。
“登舰!死士上!”
徐达一声令下,冲锋舟瞬间贴住巨舰船身,带着钩锁的死士,甩起钩锁死死咬住巨舰的女墙,踩着绳梯就往上冲。徐达一马当先,提着长刀,第一个翻上了巨舰甲板,刀锋横扫,瞬间砍翻了两个扑过来的汉军。
朱军死士跟着他,疯了似的往甲板上冲,和汉军绞杀在一起。巨舰虽大,可甲板上的汉军被火铳压制了半天,早已乱了阵脚,哪里挡得住徐达麾下的精锐死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艘前锋巨舰,就被徐达彻底拿下。
左右两侧的冲锋舟队,也接连得手,要么点燃了巨舰的船帆,要么炸断了巨舰的船橹,汉军前锋大阵的左翼,硬生生被徐达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就在徐达正面突击的同时,常遇春的左翼船队,已经绕到了康郎山南侧的浅滩。
这里是汉军岸防的薄弱处,陈友谅算准了朱军的船小,带不了多少骑兵,根本没把浅滩防守放在心上,只留了两千步卒,守着壕沟、拒马,以为足以挡住朱军的登岸尝试。
可他没想到,朱元璋手里,有林昭借的那支两千人的全装钢甲骑。
“放挡板!冲滩!” 常遇春一声令下,二十条快船的前挡板同时放下,搭在了滩涂上。
舱门一开,两千全装钢甲骑,踏着挡板冲了出来。人马皆披淬火精钢重甲,从头到脚护得严严实实,连马脸都带着铁面,寻常弓箭、刀枪,根本伤不到分毫。为首的常遇春,更是一身亮银重甲,手里的马槊舞得虎虎生风,第一个冲上了滩头。
“放箭!放箭!” 滩头上的汉军守军嘶吼着放箭,箭雨密密麻麻泼向钢甲骑,可箭矢打在重甲上,只发出当啷啷的脆响,根本穿不透,纷纷弹落在地上。
汉军守军瞬间慌了神,看着冲过来的银色洪流,腿都软了。
“破阵!” 常遇春一声嘶吼,马槊横扫,瞬间把拦在前面的拒马挑飞,身后的钢甲骑跟着他,像一道无坚不摧的银色洪流,直接撞进了汉军的岸防阵地。
马蹄踏过壕沟,重甲撞飞了汉军的盾阵,马槊、横刀挥舞,汉军守军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的刀砍不动钢甲,枪刺不穿重甲,在这支重甲铁骑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滩头上的两千汉军守军,就被钢甲骑冲得七零八落,主将被常遇春一槊挑飞,剩下的人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往山里疯跑。
常遇春带着钢甲骑,牢牢钉在了康郎山滩头,分兵守住了各处要道,彻底切断了陈友谅大军上岸的所有通道。
陈友谅在中军巨舰上,看着康郎山滩头被朱军抢占,气得目眦欲裂,当场下令派船队反扑,可派出去的斗舰,刚靠近滩头,就被钢甲骑在岸上用火箭、火铳打了回来,连滩涂都靠不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 朱元璋不仅要在水上灭他,还要把他困死在水里,连上岸的机会都不给他。
就在徐达撕开汉军前锋、常遇春抢占滩头的瞬间,廖永安的火器营,终于动了。
五十条火船,分成左右两队,顺着风势,借着徐达撕开的缺口,飞速冲进了汉军的连舰大阵。
每条火船上,都堆满了颗粒火药炸药包、一窝蜂火箭、火蒺藜,还有浸了桐油的干草。廖永安站在旗舰上,看着汉军连在一起的巨舰,眼里放光,嘶吼着下令:“贴近了!炸药包给我往船橹和船缝里扔!给我炸!”
“放!”
随着一声令下,火器营的士兵,同时把数百个颗粒火药炸药包,朝着汉军巨舰甩了过去。
这些炸药包,用的是林昭改良的颗粒火药,爆燃速度、威力,都比普通粉末火药翻了数倍。炸药包撞上巨舰船身的瞬间,引线燃尽,闷雷似的巨响,在湖面上连环炸开。
“轰隆!轰隆!轰隆!”
连续的爆炸,震得湖面都在翻涌。炸药包在船舷接缝处炸开,直接把厚木板炸穿,炸出一个个大洞,湖水瞬间往船舱里灌;炸在船橹处,直接把数十支巨橹炸得粉碎,木屑、断木混着血肉,一起飞上半空;炸在甲板上,瞬间把汉军的弓弩阵炸得人仰马翻,断肢碎肉溅得到处都是。
廖永安根本不给汉军喘息的机会,炸药包扔完,就是一窝蜂火箭齐射。
一筒火箭三十六支,数十筒火箭同时发射,数千支火箭带着火焰,铺天盖地射向巨舰,船帆、木板、营帐,沾到就燃。火蒺藜被甩上甲板,落地就炸,铁蒺藜四散飞溅,扎得汉军士兵哭爹喊娘,根本站不住脚。
汉军的巨舰虽然坚固,可架不住颗粒火药炸药包的连续轰击,更别说船身被铁索连在一起,根本躲不开、避不了,只能被动挨打。
不过半个时辰,就有十余艘巨舰被炸穿了船舱,开始往湖里沉;还有二十多艘巨舰,船帆、船身被点燃,燃起了熊熊大火,船上的汉军被烧得惨叫着往湖里跳,可跳下去,要么被朱军的弓箭射死,要么就被湖里的漩涡卷走,根本没有活路。
陈友谅在中军巨舰上,看着自己的巨舰一艘接一艘被炸沉、烧毁,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嘶吼着下令:“砍断铁索!快砍断铁索!分开阵型!反击!给我反击!”
可已经晚了。
朱元璋站在帅船船头,看着汉军大阵乱作一团,看着东南风越刮越猛,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下令:“火船!准备!点火!放!”
早已准备好的七条巨型火船,被士兵们同时点燃。
船里装满了干草、桐油、硫磺,还有成箱的颗粒火药,船身被烧得噼啪作响,火舌窜起数丈高,顺着东南风,像七条火龙,朝着汉军的连舰大阵直冲过去。
火船的速度极快,转眼就撞上了汉军的巨舰。
“轰隆!轰隆!”
火船上的火药箱瞬间爆炸,火焰瞬间席卷了整艘巨舰,加上巨舰之间铁索相连,火势根本控制不住,从一艘船,烧到第二艘、第三艘,不过片刻功夫,就有数十艘巨舰被火海吞噬。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熊熊烈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整个鄱阳湖,都成了一片火海。
湖面被烧得滚烫,湖水滋滋地冒着白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的皮肉味,还有木头燃烧的焦味。汉军的惨叫声、爆炸声、船板断裂的脆响、湖水的翻涌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火海的背景音。
这场决战,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打到深夜。
徐达的前锋部队,借着火势,一步步往前推进,把汉军的大阵,切成了数段;常遇春带着钢甲骑,守住了康郎山各处要道,让汉军根本没有上岸的机会,只能困在水里被动挨打;冯国用的中军主力,把被分割的汉军巨舰,一艘接一艘地包围、歼灭;廖永安的火器营,像幽灵一样在湖面穿梭,哪里有汉军的完整战船,就冲到哪里炸,把陈友谅的家底,炸得稀烂。
鄱阳湖上,漂满了破碎的船板、折断的旗帜、烧焦的尸体,湖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一眼望不到边。陈友谅的数百艘巨舰,被烧毁了大半,剩下的几十艘,也大多带伤,被朱军分割包围在湖中心,成了瓮中之鳖。
更致命的是,常遇春抢占了滩头,朱元璋封锁了湖口,陈友谅的大军,彻底成了湖里的困兽,粮草耗尽,军心涣散,每天都有士兵、甚至将领,驾着船向朱元璋投降。
陈友谅被困在鄱阳湖里,整整一个月。
他试过数次突围,都被朱元璋的伏兵打了回来。朱元璋甚至给他写了劝降书,陈友谅看了,气得当场撕了书信,杀了朱元璋的使者,可依旧改变不了困兽之斗的局面。
至正二十三年七月二十四,陈友谅终于下定了决心,集中所有剩余的战船,拼死突围,目标直指泾江口 —— 他想从这里冲进长江,逃回武昌。
可他没想到,朱元璋早就在泾江口布下了天罗地网。
当陈友谅的突围船队冲到泾江口时,两岸的伏兵瞬间杀出,箭雨、火铳、炸药包,像雨点一样朝着汉军船队砸去。江面上,朱元璋的主力船队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前后夹击,汉军船队瞬间乱作一团。
陈友谅站在巨舰船头,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亲自挥剑指挥突围,嘶吼着让船队往前冲。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顺着风势,从侧面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左眼,直贯头颅。
陈友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在了甲板上,当场气绝身亡,年仅四十四岁。
主帅战死,本就濒临崩溃的汉军,瞬间全线瓦解。五万余汉军,当场放下武器投降。
唯有张定边,趁着夜色和混乱,护着陈友谅的幼子陈理,还有陈友谅的尸首,驾着一条快船,拼死冲出了重围,往武昌方向逃去。
当泾江口的硝烟散尽,朝阳从东方升起,照在平静的鄱阳湖上时,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鄱阳湖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朱元璋站在帅船船头,看着湖面之上,还在冒着黑烟的汉军残船,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湖水,久久不语。
徐达、常遇春、廖永安等人,走到他身后,齐齐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恭喜上位!全歼陈友谅主力!大获全胜!”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过身,望向洪都的方向。
整整八十五天,朱文正带着两万守军,硬生生扛住了陈友谅六十万大军的猛攻,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也拖垮了陈友谅的大军。这一战,洪都居功至伟。
“徐达。”
“在!”
“派人去洪都,告诉文正。”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这一仗,他守得好。他是咱朱家的千里驹,是咱定鼎天下的第一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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