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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名册不会说谎,活人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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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脏白布在身后落下。

    外面的风声混着水声,连同刘备等人的呼吸声,被全部隔断。

    通道里黑得像口棺材,发黄的白布一条挨一条,把视线堵得严实。

    两侧墙根堆叠着发黑的药包,冷掉的草药味混入烂木头的发霉气味,加上地面的泥浆腥气,变成一种阴冷的怪味钻进肺里。

    里面没有病人咳嗽的声音,也没有熬药的温热气味。

    通道深处偶尔传出刀具剁开骨头的沉闷声响,一下接一下,节奏迟缓。

    “病人呢?”陈述开口打破死寂。

    “这里不收病人。”带路的守者停在黑暗中,没有回头。

    “那收什么?”

    “该死没死的人。”

    陈述脚步放缓,他听懂了。

    这根本就是个处理“未死透耗材”的屠宰场!

    活令,不过就是张自行签收去死的催命符。

    守者转过身,从袍袖里推拿出一块生锈发黑的四方木盘,盘子搁在墙边矮桌上,发出一阵刺耳摩擦声。

    盘子中间刻着两道深槽,左边干净见底。右边木槽底下结着一层发黑的血垢。

    “入盘。”

    “什么?”陈述没动。

    “你若是陈二,自然知道。”

    守者的眼珠死死钉住陈述,一分不让。

    后方两步外的阴影里,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的灰袍少女静静站着。

    她看着左槽,手指本能的动了一下。

    下一息少女死死压住手掌,眼角飞快的瞥向左侧,没有再做别的动作。

    陈述没有看少女,他的视线落在右侧干血上。

    他想起废渠里那具被砍断右手的尸体,死人已经在半道上把规矩交代明白了,就看活人有没有命领会。

    陈述直接往前逼进一大步,让自己的影子盖住守者的脸。

    “旧规矩刚在路上害死过一个陈二,你还想拿它验第二个?”

    不证身份,直刺规矩。

    真陈二已经死在半路上,这套查验流程本身就是个笑话,陈述死死咬住对方逻辑里的破绽。

    守者的手腕僵住了,发青的手指把木盘边沿抠得格格作响,浑浊的眼里浮现出些许惊错。

    对峙几息后。

    “取令。”

    守者退了半步,把盘子往左偏了半寸。

    陈述不再开口。他左手伸进怀中,指尖挑开衣服内衬缝线,夹出黑令翻转手腕。

    “啪。”

    木牌拍进左槽,大小刚好嵌平,表面的雷纹结合“角”字压实在木头里。

    守者的目光下移,手指摸过木牌上的雷纹,声音干哑:“旧钥还在。”

    “钥匙开哪扇门?”陈述单手按住木桌。

    “开你该死的那一扇。”

    “那我还真是命硬。”陈述站直身,拍落袖子上的灰土,语气毫无起伏,“钥匙都送到门口了,这扇门可别叫我撞散了。”

    话音刚,“咔咔”两声。

    底层机关被木牌压中,后方一道黑门发出齿轮咬合的动静。

    大门顺着涂满油脂的轨道向内敞开,喷出一股阴风。

    木门打开,陈述背侧的肌肉瞬间绷紧。

    陈述后颈肌肉瞬间绷紧。被称作“旧钥”,说明原主的底细深不见底,身后的退路全断了。

    同一时间,一门之外。

    废渠尽头,寒风裹了浓雾。

    刘备双手藏在袖中,面沉如水,死死盯着那块脏白布。

    “他若死里面呢,当如何?”张飞眼看白布迟迟没有动静,脖子上青筋鼓起,踏前一步,长矛“砰”的砸进水坑,溅起满地泥浆。

    关羽探出左手,扣住张飞握武器的胳膊,横起刀背挡住去路:“那你拆门,也迟了。”

    “那俺先记着!”张飞吐了一口唾沫,脸侧皮肉紧绷,眼睛盯住白布。

    队伍后方,简雍退开距离蹲在泥地边缘,收起扇子挡住脸。

    他右手拇指捻起干泥,用枯草在石板上划出短线。

    守门人木棍的长度、机关发声的方向、白布翻卷的角度……全被他拆解成几何死角。

    只要门内传来异常,这几道线就是张飞长矛捅穿白坊的精准路线!

    门内,气味令人作呕。

    墙角油灯火苗发绿,刺鼻的墨水臭味彻底压住药味。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破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名骨瘦如柴的旧吏。

    他连眼皮都不抬,枯瘦的手指压着一本被药水泡得发黑的厚册子。

    “陈二?”声音十分飘忽。

    陈述大步走近,双手按在破桌子上。陈述上身前倾,让影子挡住旧吏的脸。“你们不是已经等很久了?”

    走在黄巾军的路上,跟人讲理就是自寻死路。

    旧吏的手指搭在书册封皮表面,没理会这种逼问。“等的是归令的人。”

    “那你先翻翻,未归的是谁。”陈述视线钉在那本发黑的册子上。

    旧吏抬手,干瘪手指沾着唾液翻开纸页,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分外刺耳。

    “陈二,幽州线,领角令,送令未归。”

    声音结结实实的落在屋里。

    陈二是正式挂在死伤运送通道上的核心办事员。

    念完记录,旧吏抬起眼皮,浑浊的视线在陈述脸上刮了两圈。

    “你这双眼,不像陈二。”

    陈述的伪装濒临败露。

    伪装破绽被当面点破!但他硬生生把反驳咽回了肚子。

    没有回话,少女进门前的警告让他保持沉默,一个字都没多说。

    旧吏翻开册子的同时,右侧阴影里传出细微的衣服摩擦动静。

    灰袍少女从暗道绕行过来,站在桌子不远处。她的手摸到腰间红绳,用力攥住那枚刻着“一”字的小木珠。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

    陈述注意到这个动作,少女避开他的视线,盯着墙角的药罐。“看你的册子。”

    “你怕我看见什么?”

    “我怕你看不见。”

    少女声音发冷,没有多加说明。

    陈述眉心压紧,立刻转回头,视线越过旧吏的手指落在纸页表面。

    记录陈二名字的正上方,紧挨着的一行写着两个字。

    陈一。

    名字右侧被人画了一个红圈,墨水干涸发黑,纸面被笔尖划出一道明显凹痕。

    陈述顺着墨迹往上方看。陈一上面写着几十个名字,那些名字旁边全用红笔画着叉号。

    画叉代表死亡。

    画圈代表陈一活到最后。

    名册底端陈二的旁边没有特殊标记。

    “陈二”的后缀只写着未归两字,留着空隙等待被人填上最后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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