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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城内,高氏、段氏、寺院、商帮、各部土酋,全都盯着盐、铜、马、药。
她手里只有五百斤白盐,却要撬动一条长路。一步走错,货失事小,灌县南路断绝事大。
水温渐降。
黄蓉起身披衣,将湿发绞干,换上一件月白内衫,又在外头罩了青色长裙。她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坐到桌前,展开叶无忌临行前写下的纸条。
纸上列着几处地名。
建昌。
会川。
白崖。
羊苴咩城。
每处后面都有简短批注。
建昌收税重,须先压后用;会川多马帮,可借路;白崖近铜矿,忌露财;羊苴咩城内高氏掌权,段氏有名望,天龙寺可聚民心。
黄蓉看着最后一行,手指在天龙寺三个字上停了停。
叶无忌虽未亲至大理,却把路数猜了七八分。
只是他毕竟不是大理人,对城中暗线所知有限。
今日城门一事,正好补足了这一处。
段氏旧物只能让守将迟疑,高寿平的血契却让对方开门。
由此可见,高氏权势已压过段氏名望。
可段氏若真的毫无根基,守将也不会在听见一灯之名时收敛半分。
两家之间,并非一边倒。
这便有缝。
有缝,盐才能进去。
黄蓉取出炭笔,在纸条背面添了几行。
其一,高氏可借,不可信。
其二,段氏可抬,不可投。
其三,寺院可用,勿让其独占善名。
其四,白盐先试百姓,再定权贵价码。
写完,她将纸条烘干,贴身收起。
窗外传来两声轻叩。
黄蓉走到窗边,没有开窗,只问:“何事?”
张顺在外道:“帮主,店里伙计方才打听咱们从何处来,问得很细。属下让人拿话挡回去了。”
“掌柜可有异动?”
“掌柜去了前堂后门,见了一个穿褐衣的汉子。那汉子身上有官靴印,像衙门里跑腿的。”
黄蓉点头。
消息传得比她预料还快。
城门守将未必敢私吞,可他不会放过讨好上面的机会。
高寿平的契约到了羊苴咩城,等于把高氏内部一条私盐线摆在了台面上。
谁先伸手,谁就先暴露胃口。
“不要惊动。”黄蓉道,“让屋顶上的兄弟撤下一个,故意留出后墙东角那段空处。若夜里有人进来,只盯不抓。看他去货房,还是来我这间。”
张顺道:“若他动盐呢?”
“让他摸到外层粗粮即可。内袋不许失。”
“属下明白。”
脚步声退去。
黄蓉关好窗,坐回桌前。
她倒了一杯凉茶,慢慢饮下。茶味粗涩,远不及桃花岛的清泉煮茶,也不及灌县后衙那壶程英常备的竹叶茶,可入喉后,反倒让人清醒。
她又想起白日城门外那个卖菜老农。
五百文入城税,足够寻常人家吃好几日。
大理城内权贵车马往来,城外百姓却连盐都吃不起。
山瘿之病遍布乡野,官盐仍卖高价。这种局面,若只靠商谈,很难长久。
得让百姓先尝到灌县盐。
也得让权贵见到其中大利。
再让高氏和段氏互相牵制。
黄蓉把茶盏放下,眼底寒意渐沉。
当年她守襄阳,面对的是蒙古铁骑。
如今在大理,她面对的是另一张网。
刀兵不见得会先出鞘,可每一句话、每一斤盐、每一张帖子,都能决定灌县往后数万人的衣食。
她不会输。
也不能输。
半个时辰后,屋外巡夜的丐帮弟子换了班。院中火盆压低,马棚里偶有骡马喷鼻。客栈前堂的喧闹退去,后巷却有细碎脚步停过,又很快远离。
黄蓉没有睡。
她靠在椅上,打狗棒横在膝前,听着城中更鼓声一点点传来。
到了三更,窗缝处那根竹签仍未落下。倒是货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
黄蓉没有动,只将桌上烛火剪低。
她要看看,羊苴咩城里第一个按捺不住的人,究竟是高氏的手,还是段氏的耳目。
又过片刻,屋外传来张顺压低的禀报。
“帮主,人走了。没进货房,只在院墙上看了半盏茶工夫,往东街去了。”
黄蓉隔门问道:“可看清身形?”
“身手不弱,脚步轻,腰间无刀。像寺里练过轻身功的人。”
黄蓉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顿。
寺里的人。
天龙寺比高氏更早动了。
这倒有些意思。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夜风从苍山方向吹入,带来湿凉气息。远处城北隐有钟声,低沉而长。
张顺站在院中,抬头等命。
黄蓉道:“明日去天龙寺下院,不必只看门路。备二十斤白盐,分作小包。若见施药救人的僧人,送一包给他,只说蜀中故人路过大理,愿以盐助药。不要留姓名。”
张顺一怔,随即道:“若寺里追问来源?”
“让他们来找。”
“那高氏那边呢?”
“也会来找。”黄蓉合上窗,“谁先开价,谁便先落下风。我们不急。”
张顺抱拳退下。
黄蓉回到桌前,把明日要查的几项写在纸上。
高泰祥名下商号,段氏宗亲掌管的铜矿,天龙寺下院施药时辰,城内盐铺背后东家,城门守将归属哪一房。
每一项都不大,却能拼出大理城的骨架。
黄蓉将纸压在砚下,吹灭烛火,只留床边一盏小灯。她和衣而卧,打狗棒仍放在手边。
这一夜,她睡得浅。
天未亮,院外已有车声。客栈小厮在门前同人低声说话,很快,张顺便来禀报。
“帮主,前堂来了两拨人。一拨自称高家商号管事,递了帖子。另一拨没报来历,只送来一串佛珠,说是城北下院请贵客午后饮茶。”
黄蓉睁开眼,坐起身来。
高氏和天龙寺都来了。
她取过那串佛珠,入手微沉,珠上刻着极细的梵文。不是寻常香客之物。
黄蓉看了片刻,将佛珠放回托盘。
“先晾高家半日。回话说我路上受寒,午后才见客。至于天龙寺……”
她顿了顿,道:“备车。午后我亲自去。”
张顺应下。
黄蓉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净衣裙,又将那枚段氏旧玉扣系在腰间内侧。今日不宜露富,也不宜太卑。
她要让天龙寺看见诚意,也要让高氏明白,灌县的盐不是任人拿捏的货。
大理国这滩浑水极深,她初来乍到,必须步步为营。
叶无忌将外销盐路的重任交托于她,她便要在这苍山洱海之间,替那个男人砸出一条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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