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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京城，罗府门前。
一名女子站在罗子龙面前，两只手绞在身前。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发髻上只插了一根银簪，脸上不施粉黛。
赵嫣。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罗子龙那张木讷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你要去打仗了吗？”
罗子龙听到这句话，点了点头。
他今天换了一身甲胄，腰挎佩刀，手里攥着一顶银盔，低头看着赵嫣，嗯了一声。
“嗯。”
赵嫣眼中的担忧止不住地往外涌。她往前迈了小半步，仰着头看他，又问了一句：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罗子龙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把声音放稳了几分：
“最多几月。”
他这话说得干巴巴的，可赵嫣听得出来，他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赵嫣闻言，抿了抿嘴唇，两只手从袖口上松开，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罗子龙挂在腰间的佩刀，又收回目光。
“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不要逞强。”
罗子龙听到这话，目光落在赵嫣脸上，语气平稳：
“不必担忧。”
赵嫣看着他那副木讷的模样，心里头涌上来一阵无奈。
她跟他相处这些日子，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性。
他话少，可每一句都算数。
他越是说“不必担忧”，她就越是放不下心。
“虽说我大汉自立国以来百战百胜，可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
她这话说得认真，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罗子龙，非要他点个头才肯罢休。
罗子龙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赵嫣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多说无益。
她跟罗子龙之间从来就是这样，一个闷头闷脑，一个心里头转了千百遍。
她抿着嘴，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我听说关翟将军之弟在前线遇到敌方女子，还喜结连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罗子龙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开口：
“你可千万不要遇上，然后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罗子龙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轻笑。
“自然不会。”
他说着，单手举起来，恰着两根手指，举到额侧。
“你若不放心，我就对天发誓，如若我罗子龙有负赵嫣，在战场之上就被九十岁老将……”
他话未说完，赵嫣猛地踮起脚来，一只手搭在他的嘴上，掌心贴住他的嘴唇，把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别说了。”
她的声音发颤，指尖在罗子龙唇上停了一息才收回来，掌心攥成拳，缩回身侧。
罗子龙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再开口。
而此刻，一道声音从院墙拐角处响起。
“罗将军！”
罗子龙转身望去，一名亲兵快步从街口方向跑来，在他面前几步处停住，抱拳躬身。
罗子龙也没多问，而是先一步开口：
“我知道了。”
那士兵见罗子龙如此说道，嘴唇动了动，也就没再开口多嘴，只是退后半步，站在一旁等着。
罗子龙转过身来，重新看向赵嫣。他的目光在赵嫣脸上停了一息，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话，可赵嫣看得懂。
“我走了。”
赵嫣也看向罗子龙，两只手在身侧攥了攥，然后松开。她开口，声音里已经压住了方才那点颤意：
“保重啊……”
罗子龙闻言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把那顶银盔扣在头上，系紧颌带，然后迈开步子朝街口方向走去。
……
罗子龙走到街口，高兴正靠在一面墙根底下等着他。
高兴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曲着，脚掌抵着墙，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站着，脸上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还真是如胶似漆啊，罗将军！”
罗子龙闻言脸上不动声色，可耳根已经红了几分。
他看了高兴一眼，没有接话，继续迈步朝前走。
高兴见状，从墙根底下弹起来，几步追上去，跟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舍不得？要不你再回去抱一下？”
罗子龙脚步不停，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平平：
“走吧。”
高兴咧嘴笑了，也不再多嘴，跟着他的脚步朝前走。
两人沿着京城的主街朝北门方向走去。街面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混着马蹄声，一片热闹景象。
那些正在搬货的民夫、蹲在茶摊上喝茶的老头、在巷口追逐打闹的孩童，看见两个披甲将士从街上走过，纷纷让出半步。有人朝罗子龙点了下头，有人低声说了句“将军辛苦”。
罗子龙对这些目光没有太多回应，只是往前走着。
高兴走在他身侧，左右看着街上的热闹，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说孙诚那边撑得住吗？周国那老将据说快九十了，走路都得人扶，还能带兵打仗？”
罗子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
“莫轻敌。”
高兴闻言挑了挑眉，点了点头。
“也是。九十岁还能当主帅，肯定不是一般人物。”
两人出了北门，城外官道两侧已经扎好了出发的队列。
三千骑兵列成方阵，马匹喷着白气，铁甲泛着一层冷光。旗帜翻卷，马蹄刨着地面，队列中偶有马嘶声传出。
罗子龙走到队列前方，翻身上了战马，从亲卫手中接过缰绳。
他坐在马背上，看了一眼身侧的旗手，那面“罗”字旗正被吹得猎猎作响。
高兴也跟着上了马，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勒住缰绳，收了收脸上的笑意。
罗子龙的目光扫过整支队列，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出发！”
这一声从胸腔里炸出来，朝官道两侧传开。
三千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雷鸣，沿着官道朝北方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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