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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门外。
人声鼎沸。
排队的行人从城门口一直蜿蜒到官道拐角，商队的骡车、挑担的货郎、背篓的农妇、牵驴的老汉，混在一起，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
城门两侧的兵丁比平时多了一倍。
八人一班，分列两侧，挨个查验通行手稿。
陈锦书的马车排在队伍中段，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
车轮碾过城门口的沟坎。
翠儿掀开车帘探头往前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小姐，前面还堵着呢，少说还有二十来辆。”
“不急，总能进去。”
陈锦书整了整衣襟。
她把济州官府开具的路引从包袱里翻出来。
路引折得齐齐整整，边角用蜡封过，正面盖着济州府的大印，背面写着她的姓名、籍贯、事由：赴京应试恩科。
马车缓缓前移，终于轮到她们。
守城将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甲胄穿得板正，脸晒得黑红，伸手时动作利落：“路引。”
当即。
陈锦书下车后，双手递过去。
“济州来的？姓陈？”
“是。”
“进去吧。”
陈锦书把路引收回来，翠儿紧跟着递上自己的路引，士兵扫了一眼，摆摆手放行。
“进城往东走，别在城门口堵着。”
“多谢军爷。”
陈锦书收回路引。
她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小妹妹，到你了。”
清虚背着顾长生从马车上下来，她刚站稳，守城将士就伸出了手。
“文书。”
“没有路引。”清虚的声音平平。
守城将士的脸板起来。
“没有通行文书，不得入城。大乾律例，概莫能外。”
“我只是带人进城求医。”清虚指了指背上昏迷的顾长生，“他伤得很重。”
将士目光扫过顾长生那头白发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眉头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公事公办：
“有路引吗？官凭也行。”
“没有。”
“那爱莫能助了。”
将士抬手，指向城门洞侧墙。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墨迹还新，写着京城近期加强盘查、无文书者一律劝返等几行字。
“近期京城戒严，没有文书的一律不放。这是女帝陛下亲批的令，我们也是照章办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我为难你，姑娘。你要是没有文书，去城外驿站补办，三天后再来。”
三天？
清虚可等不了那么久。
“我真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陈锦书折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一段。
她快步走到将士面前，从荷包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拢在掌心递过去，“军爷，行个方便。他那位师兄病得厉害，再耽搁下去怕撑不住，通融一下？”
将士脸色一沉。
他后退半步，把银子推了回来，声音反而比刚才高了几分：“这位姑娘，收起来。”
陈锦书愣住。
将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京城不兴这套。女帝陛下严令，受贿者斩。城门令上个月刚换了人，前一个就是因为收了两贯钱被拖到菜市口砍了脑袋。”
他将银两推了回去，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陈锦书一怔，握着银子的手悬在半空。
翠儿在后面扯她袖子，小声说：“小姐，别说了，这儿是京城，不是济州。”
陈锦书攥了攥手里的银子，慢慢收了回来。
她看着清虚站在城门前的背影，那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高出一个半身子的人，灰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丸子头歪在一边，显得狼狈又倔强。
清虚站在城门前。
顾长生的呼吸又浅了一分。
七天。
宗主说七天。
从玄都山到大乾京城，正常要走十二天，她日夜赶路，用了六天半。
顾长生撑不了多久了。
清虚的目光从将士脸上掠过，落在他身后那条通往城内的长街上。
“让一让。”
守城将士愣了一瞬，随后脸色沉下来，横枪挡在她身前：“你还要强闯不成，没有文书，去城外驿站补办，登记造……”
话到一半，声音停了。
因为……
清虚已经不在原地。
守城将士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掠过，连衣角都没看清。
下一瞬。
她已经出现在城门内侧。
背上的人纹丝未动，白发依旧垂在她肩头，随着她站稳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城门口几名兵丁齐齐愣住。
“人呢？！”
“进去了！”
“怎么进去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老兵，四十来岁，脸上的伤疤从颧骨拉到下巴，他一脚踹开同伴，扑向城墙内侧的警钟绳索。
“有人闯门！”
当当当！
急促的钟响撕裂了城门口的嘈杂，传遍半条长街。街面上正在行走的百姓纷纷驻足，两侧商铺的伙计探头出来张望。
不到二十息。
一队甲胄齐整的禁军从长街两头合围过来，长枪如林，脚步声轰隆作响，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枪尖整齐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为首将领三十出头，满脸横肉，手按刀柄，大步走出队列。
他扫了一眼场中，看到清虚时。
将领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你不清楚强闯京城城门，形同谋逆吗？！”
长枪一圈一圈地收紧。
清虚站在包围圈中央，丸子头被风吹得歪了一点，表情很平静，她扫了一眼四周的枪尖，声音不慌不忙：“我不是来闹事的，只是进城找人。”
将领冷笑，手在刀柄上紧了紧：
“找人？”
“此乃京城重地，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没有文书，强闯城门，要么是细作，要么是疯子，不论哪一种，先放下背上的人，双手抱头，跪地受缚！”
城外。
陈锦书站在马车旁，整个人都懵了。
她刚才还在等着，眨眼功夫，那个一路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小妹妹就闯进了城门。
“小姐！小姐你别过去！”翠儿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那些是禁军，跟守城门的兵不一样，惹不起的！”
“可是小妹妹……”
“这里是京城，不是济州。”
翠儿咬着嘴唇摇头，手上越攥越紧，“小姐，咱们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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