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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剧组安排了围读会。
地点在酒店三楼的小会议室,长桌摆了一圈,每人面前一份剧本,旁边放着矿泉水和笔记本。
陈木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丰义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剧本,正在跟旁边的吴钢低声聊天。
吴钢戴着老花镜,一边听一边点头。
张治坚坐在另一边,一个人安静地翻剧本,偶尔拿笔在上面画几道。
张希临看见陈木进来,冲他招招手:“陈木,这边坐。”
陈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紧张不?”张希临小声问。
“还行。”陈木笑了笑。
“别紧张,”张希临拍拍他肩膀,“围读会嘛,就是念念台词,走走流程,没啥大不了的。”
陈木点点头,没多说。
九点整,李路导演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后跟着编剧周梅森和几个副导演。
“人都到齐了吧?”李路扫了一眼,“行,那咱们开始。”
围读会按照场次顺序进行,每个人轮流念自己的台词,导演和编剧在旁边听,有不对的地方当场调整。
前面几场戏进展得很顺利,大家都是老演员,台词功底扎实,没什么大问题。
到了第十八场,祁同伟和侯亮平的对手戏。
这是陈木的第一场围读。
这场戏是祁同伟在办公室接到侯亮平的电话,两人表面上是师兄弟寒暄,实际上句句都在试探。
祁同伟已经感觉到了侯亮平在查他,但他不能慌,得稳住。
李路抬头看了陈木一眼:“陈木,到你了。”
陈木点点头,翻开剧本。
这场戏没有对手在现场搭词,全靠自己念。
但陈木一点都不慌,他对这段台词太熟了。
他开口。
“亮平啊,怎么想起给师兄打电话了?”
语气轻松,带着笑意,就像一个普通的师兄接到师弟电话时的反应。
但仔细听,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警惕——不是那种刻意的警惕,而是做贼心虚的人本能的防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张希临扭头看了陈木一眼。
就这一句台词,他听出了两层意思。
陈木继续念,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在汉东待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师兄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句台词,他念得特别真诚。
但正是这种真诚,让人心里发毛——因为观众知道,祁同伟是坏人,他越真诚,越说明他在演戏。
周梅森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听了起来。
陈木念到下一段,祁同伟听到侯亮平提到“山水庄园”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顿。
不到一秒。
但这一顿里,有慌乱,有警觉,还有强行压下来的镇定。
李路的眼睛亮了。
这种细节,写在剧本上就是“祁同伟愣了一下”六个字。
但怎么愣、愣多久、愣完之后怎么接,全靠演员自己把握。
陈木这个处理,恰到好处。
念到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祁同伟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剧本上只写了一句话:“祁同伟坐在椅子上,沉默。”
陈木没有急着念下一场,他停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会议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看着陈木。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在他沉默的那三秒钟里,看到了祁同伟内心的恐惧、焦虑,还有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
张希临坐在旁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后来说,那一瞬间他忘了身边坐着的是陈木,他以为祁同伟就坐在他旁边。
李路第一个开口:“好,这段过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李路在围读会上说“好”的时候不多。
周梅森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看着陈木:“陈木,你这个处理很好。剧本上就几句话,你给演活了。”
这话从一个编剧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张丰义放下剧本,转过头看着陈木,声音浑厚:“小伙子,这段念得不错。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张老师,我是北电02级。”
张丰义点点头:“罗建明教过你没?”
陈木一愣:“您认识罗老师?”
张丰义笑了:“认识,老罗跟我是老熟人了。他那个人教学生有一套,能教出你这样的,不意外。”
吴钢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何止是不意外,老罗这学生,带得有点东西啊。刚才那段沉默的处理,没个几年功夫下不来。”
张治坚也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祁同伟这个角色,最难演的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刚才那段,表面轻松底下全是戏,路子对了。”
几个老戏骨这么一说,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大家只知道韩三坪夸过陈木,但具体怎么个好法,谁也不知道。
现在他们知道了。
难怪韩三爷会当场拍板。
这年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后面几场围读,陈木每一段都处理得很稳。
不是那种刻意炫技的“我在演戏”,而是扎扎实实地钻进角色里,把祁同伟的每一层情绪都表达得清清楚楚。
祁同伟跟高育良的戏,他演出了学生对老师的敬畏,也演出了野心家对权力的渴望。
祁同伟跟梁璐的戏,他演出了丈夫对妻子的冷漠,也演出了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的怨毒。
祁同伟跟赵东来的戏,他演出了公安厅长的威严,也演出了犯罪分子面对调查时的紧张。
每一场,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围读会结束后,张希临拉着陈木去抽烟,一边走一边摇头:“兄弟,你是真能藏啊。”
陈木笑:“藏什么?”
“你这演技,你之前怎么一直没火?”张希临一脸不解。
陈木点了一根烟,想了想说:“可能时候没到吧。”
张希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拍了拍他肩膀:“行,那这部戏,就是你的时候。”
......
四月十五号,《人民的名义》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在南京的一个影视基地里举行。
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不冷不热。
剧组在基地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台子,背景板上写着“电视剧《人民的名义》开机大吉”几个大字,旁边摆着供桌,上面放着烤乳猪、水果和香炉。
这是影视圈的老传统,开机拜神,图个好彩头。
陈木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
张丰义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台子旁边跟吴钢聊天。
吴钢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精神。
张治坚站在另一边,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但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韩三坪也来了,站在最前面,跟李路说着什么。
九点十八分,吉时到。
李路拿着话筒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各位老师、各位同仁,《人民的名义》今天正式开机!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准备,接下来的拍摄周期,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把这个戏拍好!”
下面一阵掌声。
然后是上香环节。
韩三坪第一个上香,接着是李路、周梅森,然后是几位主演。
张丰义上完香,回头看了陈木一眼,冲他招招手:“陈木,过来。”
陈木愣了一下,走过去。
张丰义把三根香递给他:“你也来。”
陈木接过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香炉里。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张丰义对这个年轻人挺照顾啊。”
“你不知道?围读会上陈木的表现炸裂,几个老戏骨都服了。”
“真的假的?这么牛?”
“韩三爷的眼光,能差吗?”
上完香,李路拿着话筒又说了几句,然后喊了一声:“我宣布,《人民的名义》,正式开机!”
礼炮响起,彩带满天飞。
陈木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块红布被掀开,露出摄像机上盖着的红绸,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劲儿。
前世,他看过这部戏,看过祁同伟这个角色被演得封神。
这一世,祁同伟是他的了。
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版本的祁同伟。
开机仪式结束后,第一场戏就开拍了。
是张丰义和吴钢的对手戏,沙瑞金和李达康在办公室的一场谈话。
陈木没戏,但他没回酒店,就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
李路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对讲机。
张丰义和吴钢往镜头前一站,整个片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两个人都是老戏骨,台词对得行云流水,一个眼神、一个停顿,全是戏,一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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