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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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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轻瑶产子的消息传遍朝野的第二天,御史台就动了。不是参太子,是参皇后。一个姓王的御史递了折子,说皇后纵容外戚侵占民田,证据确凿,附了田契和人证名单。折子递上去之后,皇上留中了,没有批,也没有退。折子压在御书房的案头,压了三天。

    三天后,第二个折子来了。这次不是参皇后,是参李德全。说他以权谋私,在宫外私置宅邸,豢养闲人。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城北甜水井胡同巷尾,槐树下,住着一个瞎眼老太太,姓王,是李德全的童养媳。

    这个折子是赵恒通过他爷爷递上去的。林晚没有求赵恒,是赵恒自己做的。他说“欠你的人情总要还”。

    皇上这次没有留中。折子递上去的当天下午,李德全就被叫进了御书房。他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走路的时候腿在抖。他被罚去守皇陵,即日离京,没有旨意不得回京。

    翠儿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晚的时候,林晚正在院子里跟沈渡练刀。她听完,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练。

    “小姐,李德全走了,皇后是不是就少了一只胳膊?”

    “不是少了一只胳膊。是断了一条腿。”

    李德全走了,皇后在宫外的耳目就少了大半。周氏没有了上线,秦王府的暗探没有了盯梢的对象,连苏轻瑶都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林晚没有松气。她知道,皇后不会善罢甘休。李德全只是她的一颗棋子,棋子没了可以再换。

    酉时,醉仙楼。赵恒已经在梅厅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衫,腰束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的折扇放在桌上,扇子旁边放着一叠纸,厚厚一摞,用红绳扎着。

    “林大小姐,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他把那叠纸推过来。

    林晚拆开红绳,一页一页地翻。纸上写的是皇后外戚侵占民田的详细证据——哪一年,哪一县,哪一户,多少亩,田契编号,经手人姓名,一清二楚。

    “你爷爷查的?”

    “我爷爷早就知道。还是那句话,以前没人问,他懒得说。”赵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林大小姐,这些东西够皇后喝一壶的了。但你打算怎么用?”

    “不急着用。先放着。”

    “放着?等发霉?”

    “等一个机会。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赵恒看着她,浅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担忧。

    “林大小姐,你太沉得住气了。有时候沉得住气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机会不等人。”

    “那我就等机会来找我。”

    赵恒摇了摇头,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打开,扇了两下,又合上了。他站起来,理了理袍角,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大小姐,我爷爷说,想见见你。”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赵太傅要见我?”

    “对。他老人家说,能在京城里搅动这么大风云的女子,二十年没见过一个。他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什么时候?”

    “明天,申时,赵府。”

    赵恒走了,折扇敲打楼梯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咚,咚,咚,像在敲一面鼓。

    翠儿从门口探进头来,看着林晚,眼睛瞪得溜圆。

    “小姐,赵太傅要见您?那可是三朝元老,先皇的老师,当今皇上的老师!他怎么会想见您?”

    “因为他好奇。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把皇后逼到了墙角,把李德全送去了皇陵,把朝堂搅得鸡犬不宁。他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林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窗外的京城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有一盏灯笼在移动,提着灯笼的人在街上走,灯笼的光晕很小,只照得见他脚下三尺远的路。

    她在想赵太傅。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在朝堂上说一句话比十个御史的折子还管用。如果他愿意帮林晚,皇后的事就好办多了。但林晚不指望他帮。她只希望他不挡她的路。一个三朝元老,不挡路就是最大的帮助。

    第二天申时,林晚准时到了赵府。

    赵府在城东,离丞相府不远,走路不到一刻钟。门口的匾额上写着“赵府”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赵太傅自己写的。门不大,黑漆的,铜环是黄铜的,磨得锃亮。门口没有石狮子,没有守卫,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住。

    赵恒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正经了许多。他看见林晚,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

    “我爷爷在书房等你。”

    书房在府邸的深处,是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花期过了,光秃秃的枝干虬结盘旋。地上落了一层花瓣,已经干了,踩上去沙沙响。

    赵太傅坐在书案后面。

    他八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稀稀疏疏的,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石子,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直的,不闪不避,像一把尺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磨毛了边,领口打着补丁。三朝元老,穿得像个穷秀才。

    林晚走到他面前,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林晚,叩见赵太傅。”

    赵太傅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在腰间的玉佩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

    “起来吧。”

    林晚站起来,站在书案前面,背挺得很直,手垂在身侧。

    赵太傅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你就是那个把皇后逼到墙角的人?”

    “晚辈不敢。”

    “不敢?你什么都敢。”赵太傅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你查李德全,查皇后,查苏轻瑶,查太子。你收买了周氏,策反了苏姨娘,拉拢了秦王。你在寿宴上弹了一首曲子,让皇上记住了你的名字。你在东宫宴会上当众打了苏轻瑶的脸,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你做了这么多事,还说不敢?”

    林晚站在书案前面,听着赵太傅把她的底细一桩一桩地抖出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太傅,晚辈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犯法的。”

    “犯法?京城里每天犯法的人多了去了。你不犯法,但你犯忌。你犯了皇后的忌,犯了太子的忌,犯了宫里那些人的忌。犯忌比犯法更危险。犯法最多杀头,犯忌要诛九族。”

    林晚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赵太傅,您在教晚辈?”

    赵太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忍住了的表情。

    “我在看你值不值得教。”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石子,里面映着她的脸,小小的,模模糊糊的。

    “赵太傅觉得晚辈值得吗?”

    赵太傅没有回答。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林晚。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太子与皇后已生嫌隙,可用。”

    林晚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边上轻轻弹了一下。

    “赵太傅,这行字是您给晚辈的见面礼?”

    “不是见面礼。是考题。你如果看得懂,就值得。看不懂,就不值得。”

    林晚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晚辈看懂了。”

    “看懂什么了?”

    “太子与皇后已经生了嫌隙。太子觉得皇后要杀他的孩子,皇后觉得太子不听话。他们之间不再是一条心了。晚辈要做的,就是让这条裂缝越来越大,大到无法修补。”

    赵太傅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动了更大一些,露出了一排牙齿。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满意的表情。

    “你回去吧。以后有事,让恒儿传话。不用亲自来。”

    林晚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赵恒在院子门口等着,靠着梅树,手里拿着折扇,扇子没打开,握在手心里。他看见林晚出来,从树上离开,走到她面前。

    “我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小时候尿过床。”

    赵恒的脸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他真说了?”

    林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走出了院子。

    赵恒追在后面,喊着“林大小姐,你骗我的对不对”,声音在回廊上回荡,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上了马车,翠儿才敢开口。

    “小姐,赵太傅是不是愿意帮您了?”

    “他没说帮。也没说不帮。”

    “那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观望。如果我做得对,他就帮。如果我做错了,他就不帮。如果我做错了还不改,他就让人帮我改。”

    翠儿听不懂,但她没有再问了。

    马车从赵府出来,往丞相府走。街上的人多了,小贩们推着车出来卖东西,吆喝声此起彼伏。一个卖花的姑娘从车旁边经过,手里提着一篮子茉莉花,花是白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香味飘过来,甜的,混着春天的气息。

    林晚让刘叔停下车,买了一串茉莉花,挂在手腕上。花很小,白白的,像小米粒,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回到丞相府,林晚没有回正厅,直接去了书房。林丞相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在批阅。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竖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看见林晚进来,放下奏折,摘下老花镜。

    “去赵府了?”

    “去了。”

    “赵太傅怎么说?”

    “他说太子与皇后已生嫌隙。”

    林丞相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这是要帮你?”

    “不是帮。是指路。路指了,走不走得通,看我自己。”

    林丞相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骄傲,有担忧,有一种林晚从没见过的神情,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晚儿,你长大了。”

    “爹,我早就长大了。”

    林丞相的嘴角动了一下,这一次没有忍住,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菊花。

    林晚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酸了一下。林丞相很少笑。她记忆中他笑过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爹,您笑起来好看。以后多笑笑。”

    林丞相的笑容收了回去,拿起奏折,戴上老花镜。

    “你回去吧。我还有折子要看。”

    林晚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在回廊上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用手背按了按眼角,按了几下,眼眶不红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沈渡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刀,刀鞘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见林晚进来,把刀别回腰间。

    “赵太傅怎么说?”

    “他说太子与皇后已经生了嫌隙。”

    “你打算怎么利用这个嫌隙?”

    “不用我利用。嫌隙自己会越来越大。我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偶尔添一把火。”

    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开始在院子里练刀。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夕阳照在刀刃上,闪出一道一道的红光,像有人在空中画了一幅画。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厅,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字。

    “隙”。

    写完了,她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隙,裂缝。墙上的裂缝会越来越大,太子和皇后之间的裂缝也会越来越大。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着。等着裂缝大到一定程度,墙就会塌。

    她把笔放下,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抽屉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一拉抽屉就往外掉纸团。她用手按住,塞回去,关上了抽屉。

    “翠儿。”

    “在。”

    “明天帮我约秦王。醉仙楼,酉时。”

    翠儿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本子,翻到第十二页,在上面记了一笔。本子的纸边已经卷得像菜叶子了,她用橡皮筋箍住,橡皮筋断了两根,她用三根接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小姐,您的月例已经扣到后年后半年了。您要是再扣下去,奴婢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林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她。翠儿接住,在手心里掂了掂,眉开眼笑,把银子塞进袖子里。

    第三十一章 裂隙(续)

    酉时,醉仙楼。秦王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锦袍,腰束白玉带,头上戴着黑色纱冠。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青色淡了,嘴唇有了些血色。他坐在竹厅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酒杯里的酒已经倒了,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看见林晚进来,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翠儿把惊雷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退到门口站着。沈渡今天没有跟来——他留在府里磨刀,说刀刃钝了,再不磨就砍不动了。

    “王爷,李德全走了,皇后断了一条腿。但她的腿不止一条。”林晚端起酒杯,没有喝,就那样端着,“太子和皇后已经生了嫌隙。王爷知道吗?”

    秦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一圈一圈的,转得很慢。

    “知道。太子昨天在朝堂上顶撞了皇后的人。一个礼部郎中,是皇后娘家的人,太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他‘尸位素餐,不堪大用’。皇后听说之后,摔了一套茶盏。”

    林晚把酒杯放下了。茶盏。皇后摔的不是茶盏,是脸面。太子当众打了她的人,就是当众打了她的脸。她是皇后,是太子的母亲,太子这么做,等于在告诉所有人——他不怕她了。

    “王爷,太子为什么会突然顶撞皇后的人?”

    秦王的嘴角翘了起来,是真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白牙。

    “因为本王让人在太子耳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皇后要杀他的孩子。太子不相信,本王让人把皇后给苏轻瑶下毒的证据摆在了他面前。太子看完之后,脸都绿了。”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王爷怎么会有证据?”

    “李德全走之前留下的。他把皇后每一次给他下命令的记录都抄了一份,藏在敬事房的隔间里。本王让人去找,找到了。”秦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晚面前,“这是抄本。原件在本王手里。”

    林晚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写着日期、时辰、命令内容、经手人,一项一项,清清楚楚。皇后给苏轻瑶下毒的那一条,写的是——“十月廿三,命李德全寻堕胎药,送东宫,嘱其放入太子妃膳食中。”

    林晚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放回桌上。

    “王爷打算怎么用这个东西?”

    “不打算用。留着。等。”

    “等什么?”

    “等皇后再出手。她出手一次,本王记一次。记到十次,一起交给皇上。”

    林晚看着他,秦王的深黑色眼睛里映着烛火,一跳一跳的,像两团小火苗。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转着,一圈一圈的,很慢,很稳。他在等。等皇后犯错。等太子不耐烦。等朝堂上的风向变。

    “王爷,太子和皇后之间的裂缝,会越来越大吗?”

    “会。因为太子不是皇后的人,苏轻瑶更不是皇后的人。皇后想控制太子,太子不想被控制。一个想控制,一个不想被控制,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秦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锦袍飘起来。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林晚,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银白色的边。

    “林大小姐,本王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爷请讲。”

    “你做了这么多事,到底想要什么?”

    林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站在窗前,跟他并排。窗外的京城在夜色里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的皇宫在夜色的最深处,金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块沉睡的金属。

    “我想要的东西,王爷给不了我。”

    “什么东西?”

    “自由。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自由。”

    秦王偏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眉眼清晰,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

    “林大小姐,自由是最贵的东西。贵到没有人买得起。”

    “所以我不买。我自己挣。”

    秦王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京城。

    “本王祝你成功。”

    “多谢王爷。”

    林晚转身走出了竹厅,翠儿跟在后面,手里抱着惊雷琴,琴囊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上了马车,林晚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秦王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留着皇后的把柄,在等。等皇后再出手。等皇后犯更多的错。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顶。木板上的裂缝还在,棉花团塞在裂缝里,白白的,像一小朵云。她也在等。等皇后出错,等太子不耐烦,等苏轻瑶站稳脚跟,等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倒向她这一边。

    马车回到丞相府,林晚没有回正厅,直接去了东厢房。沈渡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把刀,刀刃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着,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他看见林晚进来,抬了抬眼皮。

    “见完了?”

    “见完了。”

    “秦王怎么说?”

    “他说他在等皇后再出手。”

    沈渡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你也在等?”

    “对。”

    沈渡把刀磨好了,用棉布擦干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

    “等是最难的。因为你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知道。不会太久了。”

    沈渡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把刀横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林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厅,吹了灯,躺到床上。翠儿在脚踏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绵长。

    林晚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床顶上的缠枝莲花在月光下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像一团一团的墨渍。她在想皇后。皇后现在一定很急。太子不听话了,李德全走了,苏轻瑶生了儿子,朝堂上有人在参她,皇上一个月没去坤宁宫了。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坏的方向发展,她控制不住了。一个控制不住局面的人,会做什么?会做更极端的事。更极端的事,就是更大的错。更大的错,就是林晚等的机会。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裂缝的边缘有白色的粉末,是墙皮脱落留下的,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枕头上,白色的,细细的,像盐。她伸手摸了摸裂缝,指尖沾了白色的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粉末化了,没了。

    窗外的蟋蟀开始叫了。天暖了,蟋蟀又活了。叫几声停一下,叫几声停一下,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她听了很久,听出来了——喊的是“快了”。声音细细的,尖尖的,从院子角落的砖缝里传出来,像一根针扎在夜里。

    她把被子拉高了一些,盖住了下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翠儿从门房拿回来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封口处用一块暗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没有任何印记。林晚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皇后要动太子了。”

    信是秦王的笔迹。林晚把信烧了,纸灰落在桌上,用指尖拢了拢,拢成一个小堆,吹了一口气,灰飞起来,散了一桌。

    皇后要动太子。不是杀太子,是废太子。太子不听话了,皇后要换一个听话的太子。二皇子早就死了,三皇子还小,才十岁,是贤妃生的。贤妃是秦王的人。如果三皇子当了太子,秦王就是摄政王,朝堂就是他的了。皇后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她要动太子,不是因为恨太子,是因为怕。怕太子脱离她的控制,怕秦王上位,怕自己失去一切。

    林晚铺开一张宣纸,把皇后、太子、秦王、三皇子的关系画成了一张图。四条线,四个点,每一个点都连着另一条线。皇后要动太子,太子不会坐以待毙,秦王在暗中推波助澜,三皇子是颗棋子。四个人,四颗棋子,互相牵制,互相制衡。她要在中间找到一个缝隙,钻进去,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林晚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翠儿,帮我约沈婉宁。今日巳时,甜水井胡同。”

    巳时,甜水井胡同。沈婉宁休沐在家,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白玉簪,脸上薄薄地涂了一层粉。她的气色很好,进宫当女官之后精神了许多,圆脸上有了红晕,眼睛也亮了。她看见林晚进来,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椅子上。

    “林大小姐,皇后最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她开始频繁见外命妇。以前她一个月见不了两三个,现在一天见两三个。每次见的人都不同,有大臣的夫人,有王妃,有郡主,有县主。每次见完,都会送一堆东西出去。”

    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皇后在拉拢人。她在为自己铺后路。她知道太子靠不住了,秦王靠不住,皇上也不站在她这边了。她需要新的盟友,新的棋子,新的依靠。

    “沈小姐,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皇后最近见了哪些人,送了什么东西?”

    沈婉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晚。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见面的日期、时长、送出的礼物。她的字还是那么娟秀,但写得快了,有些笔画连在一起。

    “这是我这两个月记的。不全,但重要的都在上面。”

    林晚拿着那张纸,从头看到尾。皇后的名单很长,有二十几个人。但林晚注意到,名单上有一个人被圈了出来,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圈。沈婉宁在那个人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此人可疑,见皇后次数最多,每次都待很久,出来时脸色不好。”

    名字是——赵夫人。赵太傅的儿媳,赵恒的母亲。

    林晚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赵恒的母亲。赵太傅的儿媳。皇后在拉拢赵家。赵家在朝堂上的分量,比丞相府还重。如果皇后拉拢了赵家,林晚就多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如果赵家站在林晚这边,皇后就少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沈小姐,谢谢你。这份名单很重要。”

    沈婉宁把纸折好,塞回袖子里,拍了拍。

    “林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再进宫?我带你看看司苑司的花圃,春天到了,花开得可好看了。”

    “过几天。等皇后的事处理完。”

    沈婉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林晚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小姐,你在宫里小心。皇后最近在拉拢人,你是司苑司的女官,她可能会注意到你。”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林晚走出了书房,穿过花园,绕过影壁,走出了黑漆门。阳光很好,照在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书。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赵夫人的名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赵恒的母亲,她没有见过。赵恒从来没有提过她。她在赵家是什么地位?赵太傅听她的吗?赵恒听她的吗?

    林晚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顶。木板上的裂缝还在,棉花团塞在裂缝里,白白的,像一小朵云。她需要见赵恒。不是为了问赵夫人的事,是为了确认赵家的态度。赵家是站在皇后那边,还是站在她这边,还是站在中间。

    “刘叔,去赵府。”

    马车拐了个弯,往赵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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