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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醉仙楼。
这是古玩城边上最大的一家酒楼，三层小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刘半城常年在这里招待各路客人，酒楼老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刘爷。
叶晨到的时候，刘半城已经在二楼的包间里等着了。
包间很大，一张圆桌能坐二十个人，但今天只坐了刘半城一个。他身后站着两个手下，光头打着绷带站在角落里，看叶晨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叶医生，久仰久仰。”刘半城站起来，笑呵呵地伸出双手。
叶晨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握，直接坐下了。
刘半城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
“叶医生年轻有为啊，我听说了，你在镇上开诊所，医术了得，还捡了个成化官窑的大漏。”刘半城亲自给叶晨倒了杯茶，“了不起了不起。”
叶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刘爷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刘半城哈哈一笑：“爽快！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他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叶医生，昨天你在我古玩城里捡了件东西，我的人不懂事，跟你起了冲突。这事是我的人不对，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叶晨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刘半城话锋一转，“古玩城有古玩城的规矩。你是外面来的人，在我的地盘上捡了漏，按规矩，得让我先过一眼。这是行规，不是我刘半城定的，是老辈子传下来的。”
叶晨抬眼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想看看你昨天捡的那个盘子。”刘半城笑得像个弥勒佛，“如果是好东西，我出高价收了，绝不会让你吃亏。如果是普通货，那更好，大家皆大欢喜。”
叶晨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东西不在我身上。”
“我知道。”刘半城往前倾了倾身子，“在小苏那里。我已经让人去取了。”
话音刚落，叶晨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冷。那种冷不是生气，是像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一样的冷。
“你动了苏小小？”
刘半城连忙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请她过来吃顿饭，都是客客气气的。小苏在古玩城摆摊两年，我刘半城什么时候为难过她？”
他拍了拍手，包间的门打开了。
苏小小被两个壮汉带了进来，脸色发白，但眼神还是倔强的。看到叶晨的瞬间，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叶晨，我没事。”她先开口，生怕叶晨冲动。
叶晨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受伤，这才收回目光。
“刘半城。”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动我可以，动我朋友，不行。”
刘半城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叶医生，我好酒好菜请你来，客客气气跟你说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叶晨站起来，“东西在我这里，但我不会卖给你。苏小小我带走，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拉起苏小小的手就往外走。
“站住！”
光头挡在了门口。虽然胳膊上还打着绷带，但另一只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刘半城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叹了口气。
“叶医生，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叶晨转过身，看着刘半城：“你的面子，关我什么事？”
刘半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在古玩城混了十几年，从一个小混混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这些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叶晨，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刘半城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五十万，你带着小苏走人。以后古玩城你随便来，我刘半城把你当朋友。”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刘半城一挥手，包间外面又涌进来七八个人，清一色的壮汉，把叶晨和苏小小围在了中间。
苏小小攥紧了叶晨的衣袖，手在发抖，但咬着牙没吭声。
叶晨环顾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半城，你知道赵万金上次派人来找我麻烦，后来怎么样了吗？”
刘半城眉头一皱。
“他赔了我五百万。”叶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赔多少？”
刘半城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五百万？你当我是赵万金那个冤大头？”他笑够了，猛地一拍桌子，“叶晨，我告诉你，在这古玩城，我说了算。你那盘子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那你就试试。”
叶晨说完，松开了苏小小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光头第一个扑上来，匕首朝着叶晨的肩膀扎去。他不敢捅要害，刘半城说过，不能闹出人命。
但他的手还没落下，包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王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钢管，眼神冷得像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退伍的战友，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晨哥，我来晚了。”
王浩走进包间，钢管在手里转了一圈，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壮汉就是一棍。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场面瞬间失控。
王浩和他的两个战友像三把尖刀插进了人群，钢管挥舞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两分钟，刘半城的人躺了一地。
光头手里的匕首早就被王浩一棍子打飞了，他抱着被打折的胳膊蹲在墙角，疼得直哼哼。
刘半城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手指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王浩拎着钢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刘半城？”
刘半城没说话。
王浩把钢管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我晨哥说了，东西不卖。你再敢动他或者他朋友，下次这棍子就不是放在桌上了。”
刘半城盯着王浩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浑身不舒服。
“行，叶晨，你有种。”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今天这事，我认栽。但你别忘了，这是古玩城，你不可能天天带着你的人来。”
叶晨看着他，平静地说：“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带着苏小小和王浩走出了包间。
下楼的时候，苏小小的腿还在发软，但她强撑着没有摔倒。
出了醉仙楼的大门，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叶晨，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别说这种话。”叶晨递给她一张纸巾，“东西是我放在你那里的，要连累也是我连累你。”
苏小小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他：“那个盘子，你打算怎么办？”
叶晨想了想：“先放你那里，但换个地方，别放在店里了。”
“刘半城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叶晨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的方向，“但他也不敢闹得太大，毕竟古玩城不是他一个人的。只要东西找不到，他就没办法。”
王浩走过来，把钢管塞进了后备箱：“晨哥，要不要我留两个人看着苏小姐？”
叶晨看向苏小小。
苏小小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他今天已经撕破脸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我。”
叶晨想了想，还是让王浩留了一个战友在古玩城附近盯着。多一份准备，总比出了事再后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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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诊所已经是下午了。
林清雪坐在诊室里等他，面前的桌上放着做好的饭菜，用保温盒装着，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来了？”叶晨有些意外。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林清雪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苏小小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古玩城出了点事。你没事吧？”
“没事。”叶晨坐下来，打开保温盒，里面的菜还是热的。
林清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一口气吃了半盒饭，才开口说话：“那个刘半城，我听说过。他在古玩城经营了十几年，跟黑白两道都有往来，不好对付。”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晨放下筷子，看着林清雪：“他现在想要的是那个汝窑盘子，只要东西不落到他手里，他就拿我没办法。而且，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别人比他狠，是怕别人动他的根基。”
“什么意思？”
“刘半城在古玩城的主要生意是卖假货，利润大，但不合法。如果能查到他制假售假的证据，他就不敢乱来了。”
林清雪眼睛一亮：“你是说……”
“先不急，慢慢来。”叶晨又拿起筷子，“他不动，我就不动。他要是再作妖，那就别怪我了。”
林清雪看着叶晨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可偏偏就是这种从容，让人安心。
“对了，你那个汝窑盘子，能让我看看吗？”林清雪好奇地问。
叶晨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盘子，小心翼翼地拆开。
天青色的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汪清泉凝固在了盘子里。
林清雪看呆了：“真美。”
“是啊。”叶晨看着盘子，忽然想起了爷爷。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古玩，教过他不少瓷器鉴定的知识。可惜那时候家里穷，爷爷一辈子也没能拥有一件像样的藏品。
“这件东西，我不卖。”叶晨轻轻地说。
林清雪抬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要开中医院吗？卖了它，能多开好几家。”
“中医院我会开，但不是用这件东西换。”叶晨把盘子重新包好，“这是我爷爷一辈子想要但买不起的东西。我要留着，当传家宝。”
林清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有本事，有野心，但从不被金钱和欲望冲昏头脑。
她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第8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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