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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蛟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像一阵无形的风,从沈昭宁站立的位置扩散开来,穿过几十米的距离,击中了蛟的身体。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灵魂深处敲了一下警钟的僵硬。它的肌肉同时收缩,鳞片一片一片地闭合,尾巴从地上卷起来,紧紧地贴在身侧,整条龙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绷到了极致。
它停止了追击。
那颗正准备再次俯冲的头颅悬在了半空中,嘴巴半张着,利齿露在外面,黑色的血液从齿缝间往下滴。
它的身体盘踞在祭坛上,不再移动,不再翻滚,不再攻击。它只是盯着沈昭宁,盯着那个站在几十米外的、渺小的、穿着黑裙的身影。
它的眼窝中,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开始剧烈地跳动。
疯狂的、失控的、像是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火焰。鬼火在眼眶中忽明忽暗,忽大忽小,颜色从幽绿变成暗绿,从暗绿变成黄绿,从黄绿变成惨白。
它的瞳孔——如果那两团鬼火可以被称为瞳孔的话——在收缩,不是缓慢地收缩,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猛地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点。
巨蛟的身躯微微后缩。
它的头向后缩了半米,脖子弯曲,身体在祭坛上向后蹭了半尺,尾巴从身侧卷到了腹部下面。
那是一种本能的、防御性的姿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威胁它,它需要保护自己最脆弱的部位。
它的嘴也闭上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下巴一样,“咔”的一声合上了。利齿藏进了嘴唇后面,黑色的血液不再滴落,舌头缩回了喉咙深处。它不再嘶吼,不再咆哮,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它在恐惧。
一条三十米长的、半骨半肉的、从死亡中苏醒的巨蛟,在一个穿着黑裙的女人面前,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那种恐惧不是通过声音表达的,不是通过动作表达的,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无法伪装的方式表达的——它的身体在发抖。
从头顶到尾尖,从鳞片到骨骼,整条蛟都在微微颤抖,像一片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吴三省站在石柱后面,手电的光柱照着蛟的身体,照着那些正在微微颤抖的鳞片和肌肉。
他的嘴张开着,忘记合上,手电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光柱歪歪斜斜地照向天花板。
他没有捡,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手电掉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正在颤抖的蛟,瞳孔放大,嘴唇发干。
霍仙姑被霍七和霍十二扶着,站在陵寝边缘的石柱旁边。
她的眼睛盯着沈昭宁的背影,又盯着蛟的颤抖,来回看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黑瞎子站在张起灵旁边,双枪还握在手里,但枪口已经垂下来了。他的墨镜都下滑了一些,他推了推墨镜,推了好几次都没有推到正确的位置,手指在发抖。
“哑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张起灵没有回答。黑金古刀还插在蛟的背上,刀柄朝上,刀刃在蛟的骨头里。他没有去拔,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昭宁身上,落在那个正在缓缓升起的黑色身影上。
王胖子瘫坐在石柱后面,裤子湿了,脸上全是灰和汗。他的嘴张开着,合不上,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映出沈昭宁的背影和那条正在发抖的巨蛟。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胖爷我……胖爷我这辈子……值了……”
谢雨辰站在原地看着沈昭宁,手中的龙纹棍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昭宁的背影,盯着那个正在缓缓升起的、周身缠绕着黑色雾气的、像神祇一样的身影。
他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在发烫。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的感觉,而是一种灼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感觉。
印记的颜色在加深,从暗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赤红,从赤红变成金色。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力量,通过那道印记,他能感觉到她的煞气在翻涌、在膨胀、在燃烧,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像一场正在席卷一切的风暴。
沈昭宁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的脚悬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寸的位置,踩下去的时候,足下有黑气凝结。
黑气在她的脚下凝聚、压缩、固化,变成了一级黑色的、半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台阶。
她的脚踩在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台阶纹丝不动。
她迈出了第二步。
又一级黑气台阶在她脚下凝结,托住了她的脚。
她的身体随着步伐向上攀升,从距离地面一寸到一尺,从一尺到三尺,从三尺到五尺。
她走在空中,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楼梯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有黑气在她的脚下凝结成台阶。
她走到了与蛟的视线平齐的高度,停了下来。
骨戟竖在她身侧,灰白色的戟身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戟身上缠绕的黑气已经浓烈到了极点,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绕在戟身上,昂着头,张着嘴,对着蛟的方向无声地嘶吼。
沈昭宁看着蛟。
蛟看着沈昭宁。
几十米的距离,在她们的视线之间缩短为零。幽绿色的鬼火和暗红色的眼瞳在空中对视,像两把无形的剑,在空中交锋、碰撞、撕裂。
沈昭宁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陵寝中,在所有人的耳边,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贴在人耳边说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冷和威压。
“孽畜。”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像是漫不经心的。但这两个字落进蛟的耳朵里的瞬间,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它的头向后缩了半米,身体在祭坛上又向后蹭了半尺,尾巴从腹部下面卷到了背上,护住了自己的脊椎。
它发出了一声低吼。
低沉的、压抑的、像是在喉咙里打转的、不敢放出来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东西——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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