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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墓的路比进来时更难走。
不是因为路变了,而是因为人变了。
进来的时候,队伍有将近五十人,浩浩荡荡,装备齐全,士气高昂。
出去的时候,队伍只剩下一半,伤的伤,残的残,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来时的路被落石堵住了。吴三省带着人清了一条道出来,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小的用手,大的用撬棍,最大的那块需要三四个人一起推。
每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血泡,指甲翻开了好几个,但没有一个人喊停。
出了墓道,穿过尸蟒桥,走过瘴气谷。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每一个人都在担心那条尸蟒会不会回来,担心瘴气会不会突然变浓,担心还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等着他们。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尸蟒没有出现,瘴气没有变化,黑暗中没有东西跳出来。
墓里的一切像是随着蛟的死亡而沉睡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惊动它们。
也许它们知道,那个能杀死蛟的人,还在队伍里。
回到小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夕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小镇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本地人在收摊。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烧水,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一切都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变了。
吴三省在客栈的院子里清点了伤亡人数。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支铅笔,一个一个地念名字,一个一个地打勾、画叉。
“吴家:死四人,伤六人。”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名单。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铅笔在本子上划出了歪歪扭扭的线条。
死的是谁,伤的是谁,他没有念名字。
但站在院子里的吴家伙计都知道——那些没有回来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霍家:死五人,伤三人。”
霍仙姑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脸上还有血痕,干涸了,变成了暗红色的、像伤疤一样的痕迹。
她没有去擦,没有去洗,就那么让它留在脸上。
她的手里握着登山杖,杖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霍家精锐八人出征,三人带着伤回来,五人永远留在了那座墓里。
精锐折损近半——不是近半,是超过一半。
八个人,死了五个,伤了三个,没有一个人是完好无损的。
“谢家:死两人,伤四人。”
谢雨辰站在院子中央,龙纹棍插在腰间,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搜索着——阿诚,大壮,麻子。
阿诚站在院子边上,短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沾着黑色的血。
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算稳。
大壮坐在台阶上,工兵铲放在脚边。
他的额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有血在往外渗。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发呆。
麻子靠在墙上,卷刃的工兵铲抱在怀里。
他的右臂从肩膀到肘弯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还在渗血。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谢雨辰在心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两个人,两个跟了他很多年的老人,没有回来。
他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时的样子。
他没有说什么,他转过头,继续听吴三省念。
“新月饭店:死六人,伤两人。季云深重伤昏迷。”
季云深被抬出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是黑的,由内而外,仿佛被墨汁浸染过。
他的右臂——那条被煞气侵蚀的手臂——已经从紫黑色变成了纯黑色,像一根被烧焦的木炭。
他的脸上也有黑色的纹路,从脖子向上蔓延,爬过了下巴,爬过了嘴唇,爬到了鼻梁。
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赵队守在他旁边,每隔一会儿就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面探一探,确认他还在呼吸。
“其他人:进入二十余人,幸存三人。”
吴三省念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
二十多人进去,三个人出来。
十分之一的存活率。
三个人坐在院子外面的台阶上,脸色灰白,眼神空洞。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泥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像三尊被遗弃的雕塑。
其中一个,是王胖子。
他瘫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客栈的门框,双腿伸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裤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上面全是泥和灰。
他的脸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正在落山,天边的云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灰紫色,从灰紫色变成了灰蓝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两个散户。
那两个散户也看着他,三个人对视了几秒,没有人说话。
王胖子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胖爷我以后见那姐们儿绕道走,谁爱去谁去。”
两个散户没有说话,一个低下了头,一个转过了脸。
但他们没有反驳。
没有人会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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