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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梁承烬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刚过门就准备卸磨杀驴，干掉我这个‘夫君’了？”
“梁处长真会说笑。”
季明月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有光在闪。
“演给外人看的戏收场了，我们之间总得有个正式的开场白呗。”
梁承烬没接话，只是伸手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又推了一杯到季明月面前。
“坐下说。”
季明月眉梢动了动，收起了枪，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下。
她端起酒杯在鼻尖前晃了晃，闻了闻酒香。
“你就不怕，我在这杯里提前下了毒？”
“我梁承烬的命要是这么容易就没了，坟头的草都该三尺高了。”
梁承烬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喝干，动作一气呵成。
他把空杯子在桌上顿了一下，发出轻响。
“说吧，你又有什么新任务了？”
季明月看着他，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用杯底凝结的水汽，画出了一只蝴蝶的轮廓。
“我是‘蝴蝶’行动组的组长，季明明。”
她自我介绍，用的是她的真名。
“我的任务，是拿到汪伪政府和日本人秘密签订的‘日华协议’草案，并清除组织隐藏在军统上海区，向日本人出卖情报的内奸。”
梁承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个动作很细微。
他当然听说过“蝴蝶”。
这是组织内部一个极少数人才知道的行动组代号，专门负责在敌人心脏地带执行“锄奸”和“策反”任务，每一个成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所以，子规是……”
“子规是我的同志，也是我的掩护。”
季明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他暴露了，为了保护我和情报，他选择了牺牲自己，主动吸引了全部的火力被击毙了。”
“我本来已经准备执行备用方案，将情报送出。但我没想到，你会把我救出来。”
梁承烬的心里，一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里对郑耀先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一招瞒天过海，移花接木！
六哥这个老狐狸，他肯定是通过某种特殊渠道，提前知道了“子规”暴露以及季明明被捕的消息。
他算准了自己不会见死不救，所以才设下这个局。
让自己在戴笠的眼皮子底下，把真正的“蝴蝶”给救了出来。
而他自己，则在暗中对男“子规”进行营救，但是失败了，子规牺牲，但同时也将那份戴笠心心念念的“名单”，彻底变成了一桩悬案。
这一连串的操作，滴水不漏。
他不仅救了人，还顺手帮自己在戴笠面前，立了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完美人设。
这个人设，既是保护伞，也是枷锁。
“所以你今晚的行动，也是组织的安排？”梁承烬问。
“不完全是。”
季明明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在今天的婚礼上，已经通过预设的渠道，完成了基础的情报交接。但关于你，我得到的回馈是查无此人。”
她看着梁承烬的眼睛。
“你的具体身份，经过我的上级核实，完全不存在。连他那么高的级别，都无权知晓。根据他的推断，你的身份属于最高绝密，并且是独立的，没有联络员的单人行动小组。”
梁承烬对季明明的效率感到吃惊，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组织的力量，早已渗透到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我自己的决定。”季明明顿了顿。
“我需要一个搭档。一个能帮我完成任务，也能在关键时刻掩护我的搭档。而你，是最好的人选。”
她说着，从内袋里掏出了一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推到梁承烬面前。
“这是我拿到的‘日华协议’草案副本。里面详细记录了汪伪政府准备出卖的国家利益，从华北的矿产，到东南沿海的关税，触目惊心。”
梁承烬打开文件，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卖国了，这是在给国家抽筋扒皮。”
“所以，这份东西，必须公之于众。让全国人民，让全世界都知道，汪精卫那伙人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季明明的眼中，闪着寒光。
“你想让我帮你送出去，扩散？”
“不。”季明明摇头，“送出去只是第一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把它变成一把最锋利的武器。”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梁承烬身边，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酒气，吹拂在他的耳边。
“梁承烬同志，我以‘蝴蝶’组长的名义，正式向上级申请，由你我二人组成小组。”
“我负责情报，你负责行动。我们就在敌人的心脏里，跟他们好好玩一场。”
梁承烬看着眼前这个集美貌、智慧和胆识于一身的女人。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好。”
他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那我们这个小组，叫什么名字？”
季明明嫣然一笑，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只用水渍画出的蝴蝶，又指了指梁承烬。
“就叫，烛火与蝶。”
……
第二天，戴笠的办公室。
梁承烬和季明月，正襟危坐地坐在戴笠的对面，像一对刚来拜见大家长的新婚夫妇。
“老板，我这次来，是来向您销假的。”
梁承烬一脸“春风得意”，那样子欠揍得很。
戴笠看着他这副德性，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新婚燕尔，不多陪陪弟妹？这么快就腻了？”
“老板说笑了。”
梁承烬摆了摆手，姿态放得很低。
“国难当头，哪有心思贪恋儿女情长。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请个任务。”
“哦？”戴笠的眉毛挑了一下，来了兴趣。
“明月她……脑子里的那份名单，虽然还是记不全，但她这两天，断断续续地又想起了一些东西。”
梁承烬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戴笠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前倾。
“她说，在特高课内部有一个级别非常高的官员，一直在和中统的人秘密接触，似乎在策划着什么大事。”
“中统？”戴笠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两个字，比“日本人”更能触动他的神经。
“对。”梁承烬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且，据说明月她还回忆起一个关键情报。中统在江浙地区，建立了一个秘密的武装训练基地，专门训练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戴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中统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走私捞钱，现在还敢背着他在敌后私自发展武装？
这是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梁承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心里清楚，戴笠最恨的就是中统那帮人跟他抢功劳，抢地盘。
与其拿那份虚无缥缈的《日华协议》去说事，不如直接拿中统开刀，这更能戳到戴笠的痛处。
“老板，我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
梁承烬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中统这帮人，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们这个秘密基地给端了！一来，是敲山震虎，给那帮人一点颜色看看；二来，也能把他们的武装力量收编过来，为我们所用！”
戴笠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梁承烬这是在借题发挥，想拉着虎皮做大旗，去扩充自己的实力。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梁承烬的这个提议，正好戳中了他的痒处。
打压中统，扩充军统，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事情。
“你想怎么做？”戴笠沉声问道。
“老板，您忘了？您之前不是一直计划让我去组建‘忠义救国军’吗？”
梁承烬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您给我一个名分，我带着我的人去。到时候，我把中统的那个训练基地一锅端了，人、枪都抢过来，这支队伍，不就顺理成章地建立起来了吗？”
戴笠看着梁承烬那副“一切为了老板着想”的忠心模样，心里冷笑连连。
这个小狐狸，算盘打得真精。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委任状，扔在桌上。
“你即刻出发去苏浙地区，给我把这支‘忠义救国军’的架子搭起来。记住，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梁承烬拿起那份委任状，心里也笑了。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又走对了。
他不仅成功地将戴笠的注意力，从中统的黑金库转移到了中统的秘密武装上。
还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离开重庆这个是非之地，去敌后大展拳脚的机会。
“是！保证完成任务！”
梁承烬“啪”地一下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他身旁的季明月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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