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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驻扎于木瓜涧附近，山坡上灌木丛生，枯黄的草叶被风吹得伏倒在地，露出一片片裸露的碎石。
营帐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刘玉娘领着认自己做老大的那帮小孩，跟另一伙人打了一架。
两拨孩子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滚作一团，拳脚牙口并用，泥巴横飞。
刘玉娘个子最小却最凶，专往人堆里钻，揪住一个便按在地上，膝盖顶着对方胸口，逼得人动弹不得。
等袁建丰带着李克用一行人走过来时，胜负已分，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个个身上滚得都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哼哼唧唧。
“按照营里的规矩，你现在就是我们的老大了。”
神奴有些不情愿的从地上爬起来。
他是那帮孩子的头儿，比刘玉娘高出三个头，此刻却不得不认栽。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可到底没有耍赖。输了就得认，这是规矩。
“老大威武。”
骨骨欢快的跑过来，蹲在刘玉娘脚边，两只小拳头帮她捶腿。
他比刘玉娘还小一岁，身上滚的泥更多，连头发上都沾着草屑，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傻乎乎的。
“低调，低调。”
刘玉娘翘着小短腿，得瑟的坐在一只翻倒的木墩上。
她脸上还沾着泥，圆领袍上也沾了不少，头上的两个小揪揪更是乱七八糟。
但她浑然不觉，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按，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玉奴，快过来拜见大王。”
袁建丰嘴角抽了抽，这个养女总是叫他大开眼界。
他站在李克用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见刘玉娘那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几分急促，生怕她在李克用面前失了礼数。
“拜见大王......”
孩子们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一行人，赶紧七嘴八舌的见礼。
有的跪，有的鞠躬，有的只来得及拱了拱手，乱哄哄一片，像被惊了的麻雀。
刘玉娘从木墩上跳下来，站直了身子，倒没有急着行礼，只是仰头看着那个被人簇拥在中间的男人。
“都是好孩子啊，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个？”
李克用难得露出些许高兴。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窄袖袍，腰间束着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把短刀。
高鼻深目，虬髯微卷，身上的血气是几十年征战磨出来的，往那里一站，不用说话，气势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目光扫过那群孩子，最后落在刘玉娘身上，停了停，问袁建丰。
“大王英明，这是玉娘。她年纪虽小，但在番邦语上实在有天赋，儿子见猎心喜，便收养了她。”
袁建丰十分敬重李克用，微微躬身，答得清清楚楚，没有隐瞒半点。
“哦，倒是难得。过来，叫我认真看看。”
李克用招了招手。他对营中的孩子颇有耐心，毕竟这些都是专门培养的士兵，从小养大了，比半路招来的可靠得多。
“玉娘见过大王。”
刘玉娘俏生生的上前几步，在李克用面前站定。
她身上还沾着泥，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印子，发髻歪歪扭扭，却站得端端正正，叫人忽略了她身上那些狼藉。
李克用眯着眼睛打量了几眼，他看人很准，一眼便看出这女童不怕他。
寻常孩子见了他，要么腿软，要么低头，这个却敢直直的看过来，眼睛里没有怯，只有新鲜和好奇。
“乍一看跟你倒是有几分相像，看来你们合该是父女。”
他带着笑意对袁建丰说。
他收养孩子也不是各个都要，尤其喜欢那些身板好、精气神也好的。
袁建丰做小乞丐的时候能被李克用一眼看中，就是因为长了张很精神的脸，有几分姿色。
如今这女童眉眼虽不同，可那股劲头倒有几分像。
“大王是耶耶的耶耶，那就是玉娘的祖父。耶耶像祖父，玉娘自然也像耶耶。”
刘玉娘仰起小脸，说得一本正经，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底还在不自觉的蹭着泥。
“哈哈哈，你这张小嘴倒是甜。今日有宴席，你们这些小崽子也一起来吧。”
李克用大笑两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粗粝而爽利。
“多谢大王。”
刘玉娘毫不畏惧的应下，声音清脆，没有半分犹豫。旁边几个孩子还愣着，见她应了，才赶紧跟着点头。
“好胆色，这样的孩子才能在咱们太原混。”
李克用点点头，带着人走了。他身后的亲兵鱼贯而过，铁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袁建丰留在最后，回头看了刘玉娘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满意。
“我又发现了你一个问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李存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刘玉娘身后，顺手扯了扯她被泥糊住的发梢。
他自己都还是总角年华，微微卷曲的头发被扎成两个角角，要到十五岁才会束发，此刻站在她面前，却老气横秋的。
“衙内，你骂大王是鬼吗。”
刘玉娘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仰头看他，满脸无辜。
“牙尖嘴利，回去把身上的泥洗掉，换一身袍子。”
李存勖习惯了刘玉娘这张嘴，懒得跟她计较，松开她的发髻，朝营帐方向扬了扬下巴。
“好吧。”
刘玉娘笑嘻嘻的走了，袍角一甩一甩，泥点子从衣料上簌簌落下。
骨骨和戈奴他们跟在后面，一群人像一串小尾巴似的，闹哄哄的走远了。
“衙内似乎很纵容这孩子。”
侍卫见李存勖满脸带笑，站在原地看着那群孩子的背影，忍不住出声打趣。
“大概是这孩子太有意思了吧。”
李存勖微妙的笑着，收回目光，转身朝帅帐方向走去。
他本性并没有多少沉稳，只是李克用喜欢他这样，他也只能压着性子。
如今身边多了个刘玉娘，倒是多了几分快活。
况且李存勖也好奇刘玉娘能成长为什么模样，是奸邪，还是能被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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