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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
爆炸的中心。
这里已经不能叫镇子了。
第二天清理战场的时候,有人试着统计,统计不下去。
地面上没有一样东西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帐篷、木料、沙袋、车辆——分不出哪样是哪样。
没有一个人是完整的。
有人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出了这片地方。
后来他再没跟人提起过那天早上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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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击波下,一切都脱离了原来的样子。
帐篷被拍扁。卡车车厢像铁罐头一样被两面挤瘪。房子不是被震塌——是被压碎,泥墙像饼干一样碎裂,瓦片像落叶一样飘散。弹药堆被弹片引燃,次生爆炸接连腾起,橘红色的火球在废墟中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镇子的核心区域——东西三百米、南北五百米——被荡平了。不是战场上常见的"满目疮痍",是彻底的、绝对的、连废墟都被压成了平地的毁灭。
柴尔斯上校在团部掩体里被压力波拍在地上。掩体顶棚塌了。沙土砸在他身上。他试图呼吸——吸不进去。肺泡全部破裂了。每一次吸气都像用碎玻璃割胸腔。血沫从嘴角淌出来,混着沙土。
公路上骑五团的卡车被两面冲击波挤压变形,车上士兵被震倒在地,有些被弹片击中,有些没有——但同样倒着不动,嘴角淌着粉红色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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弧线外侧。
弧外一百五十到四百米的范围——冲击波已不足以直接致命,弹片也稀疏了。这个距离上的人本该能活。
但辣椒粉改变了一切。
气化的辣椒粉混在冲击波尾流里扩散。弧外两三百米处浓度仍然极高。而这些人的肺部已经被冲击波震伤了——肺泡微裂,毛细血管渗血。本来安静休息多数人可以存活。但辣椒素让受损的肺雪上加霜:支气管痉挛,黏膜急剧肿胀,受伤的肺泡加速渗出,血浆和组织液涌入肺腔。
肺水肿。缓慢的,不可逆的。
最初只是咳嗽。然后从干咳变成湿咳,咳出的东西从痰变成粉红色的血沫,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浅,像是有人把一块湿毛巾慢慢捂在了脸上。嘴唇、指甲开始发紫。
从爆炸后十几分钟到一个小时,弧外一批又一批被震伤又被辣椒呛到的美军士兵,在黑暗中,在自己肺部渗出的血水中,慢慢地窒息了。
他们淹死在自己肺里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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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尾山。A连阵地。
凤尾山距北弧最近处约四百米。距离已经超出了弹片的主要杀伤范围,而且只受到北弧单面冲击波的影响——南弧的冲击波朝北走,到了凤尾山方向已经衰减殆尽。
但北弧单面的冲击波仍然把山坡上的浮雪和碎石掀了起来。A连的士兵被震波掀翻在掩体里。有人的耳朵流了血。有人呕吐了——冲击波造成的内脏震伤。但没有人被弹片直接击中。
然而辣椒粉的烟雾飘上了山坡。
A连连长捂着眼睛,跪在掩体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通信兵在旁边,同样捂着脸,步话机掉在地上。
整个A连——六十多名还活着的士兵——在烟雾中丧失了战斗能力。
299高地。情况类似。距弧线稍远一些,弹片杀伤更少,但冲击波的震伤和辣椒烟雾同样让守军失去了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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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在无名高地上。
他看着北面。
烟柱已经升到了上百米的高空,在夜风中缓缓向东倾斜。地面上的火光渐渐暗下来,只有几处次生火灾还在燃烧——可能是弹药堆,可能是卡车上的油料。
他举起望远镜。
北圈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没有枪声。没有人影。没有照明弹升空。
只有缓缓弥漫的烟雾和零星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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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攻发起了。
通信员朝天空发射了三发红色信号弹。
三颗红星划破夜空,在镇子上空炸开,照亮了北面那片被炸药翻了个底朝天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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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弹升空的那一刻,357团的两个连已经在凤尾山北坡的出发阵地上趴了半个小时了。
他们趴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着地,腹部悬空,等着爆炸。
爆炸来的时候,即使趴在四百多米之外,冲击波仍然把几个人从地面上掀了起来。一个排长被震得鼻血直流。但没有人退缩。
三发红色信号弹在天上炸开。
"冲!"
两个连同时从北坡和西坡发起冲击。战士们弯着腰冲上山坡,冲锋枪端在腰间,手榴弹攥在手里。
前两夜,凤尾山是一座火力堡垒。M16的四联装机枪每分钟两千发。榴弹炮的弹幕像铁墙。七连的连长和指导员在同一分钟内双双阵亡。四次冲击,四次失败。
但今夜不一样。
第一批冲上前沿的战士发现——没有火力。
A连的机枪阵地空了。不是空无一人——人还在。但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咳嗽得浑身抽搐。辣椒烟雾还没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辛辣的、呛人的味道,冲在最前面的志愿军战士也被呛了一下,但他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方天朔事先交代过的——继续往上冲。
一个战士跳进了A连的一个掩体。里面三个美军,两个蹲在地上捂着眼睛,一个歪倒在墙角,钢盔歪了,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步枪扔在一边,没有人去拿。
战士端着冲锋枪对准了他们。
三个人举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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