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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语气很淡。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邓参谋长又拿起了第二张电报。
"首长，还有一件事。这是海军方面转来的。潜艇在执行运送任务的途中，还有额外的战果。"
参谋长把战果简要汇报了一遍。
"轻型的？"
"不是。是条大的。"
首长把红铅笔放下了。靠在了椅背上。
坑道里安静了几秒钟。煤油灯的火苗在微微晃动。
首长摇了摇头。有些不可思议。
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和这个臭小子联系上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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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参谋长的表情变了。
刚才脸上的那层光暗下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目前还没有。"
首长的眼神沉了一下。
"没有在上海降落的飞机上。也没有出现在潜艇上。潜艇已经返航了，上面的人说方天朔没有到达预定的海岸接应点。"
"他去哪了？"
"不清楚。我们正在通过所有能用的渠道寻找。电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呼叫。到现在没有回应。"
坑道里又安静了。
首长看着地图。地图上釜山的位置被标注了一个红色的爆炸符号。那是刚才邓参谋长汇报战果的时候他顺手画的。
"他带了几个人？"
"身边还有三个人。张浩浩、吴大江、李福远。四个人在行动中和大部队分开了。据起义部队的人说，方天朔在行动中去了一趟美军的司令部。从司令部出来之后方向和机场相反，来不及上飞机，只能去坐潜艇。"
首长的眉头拧了一下。
"去敌军司令部？他去干什么？"
"搞情报。据说他计划从敌军司令部偷文件。"
他的眉头松开了。然后又皱上了。
松开是因为他理解了方天朔为什么要去。这种情报对我方来说价值连城。
皱上是因为——这个臭小子又干了超出计划之外的事。偷袭已经够疯的了。偷袭完了还要去摸敌军司令部。摸完了跑不掉了。
"老邓。"
"在。"
"你觉得他能脱身吗？"
邓参谋长想了一下。
"这小子吉人天相。每次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每次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我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停了一下。
"我已经联系了北方盟友那边。通过特殊情报线在日本和韩国方面全力搜寻。如果他还活着，一定能找到。"
首长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了坑道口。掀开帘子。外面是朝鲜三月的山地。残雪还没化完。松树在风中摇。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天空是灰色的。
"希望如此吧。"他看着远处的山，"希望他能顺利回来。"
帘子放下了。首长走回了桌前。重新拿起了红铅笔。
仗还要打。不管这小子在哪里。前线的仗一刻都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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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日。中午十二点。水原。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李奇微把司令部设在了水原。不是汉城。
汉城他去过了。三月十五日进城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了那座被美军自己的空军炸成废墟的城市。残垣断壁。弹坑。烧焦的电线杆。街道上弥漫的灰尘。
他不想每天对着那些废墟办公。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那些废墟会让他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罪恶感。他是一个基督徒。罪恶感对一个基督徒来说是危险的东西。它会渗进你的判断里。让你在该果断的时候犹豫。在该进攻的时候退缩。
所以他选了水原。水原没怎么被炸过。干净。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的办公室在一栋日式建筑的二楼。窗户对着南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半杯。凉了。
穆迪推开门走了进来。
李奇微从穆迪的脸上看出了一切。
穆迪的脸色是灰的。是那种刚刚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冰水之后的灰。嘴唇紧抿着。手里拿着电报纸。电报纸的边角被他攥皱了。
坏消息。
李奇微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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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迪把电报放在了桌上。然后站在桌子对面。汇报了釜山港的情况。
物资损失。仓库区三分之二被焚毁。弹药库存损失约百分之六十。油料储备损失百分之九十以上。
海军损失。三艘万吨级运输船沉没。一艘弗莱彻级驱逐舰沉没，一艘搁浅。
空军损失。釜山机场十四架各型飞机被毁。两架C-124运输机被劫持飞往中国大陆。
另外。美军第八集团军釜山后方司令部的档案室和通信室被闯入。部分机密文件和密码设备被窃取。
李奇微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不是那种听到坏消息就暴跳如雷的指挥官。暴怒是留给没有控制力的人的。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桌上那杯凉咖啡的杯子。
他心疼的不是军舰和飞机。军舰可以调。飞机可以补。况且那是空军和海军的事，和他关系不大。
他心疼的是那些物资。
那些弹药。那些油料。那些粮食和装备。
它们从美国本土的几千家工厂里被工人们一件一件地生产出来。装上运输船。跨越太平洋。一万多公里的航程。在海上颠簸了二十几天。到了釜山。卸货。入库。分类。编号。然后沿着铁路和公路一点一点地运到前线。
整个链条。几万人参与的链条。从俄亥俄的兵工厂到釜山的仓库。几十天的时间。难以计算的成本。
被一场夜间偷袭。几个小时。轻而易举地烧成了灰烬。
"调查清楚了吗？"李奇微问。"谁干的？怎么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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