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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旅长。醒醒。"
方天朔是被吴大江摇醒的。
他睁开眼睛。地下通道里很暗。和睡着之前一样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外面已经天黑了。"吴大江说，"蓄电池充满了。可以发报了。"
方天朔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僵了一天。骨头都在响。
"走。把发报机搬到出口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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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把发报机和蓄电池搬到了树林里的那个隐蔽出口。
铁门外面。树林。夜色。星星在树冠的缝隙里闪烁。
张浩浩把天线沿着一棵大树的树干绑了上去。绑到了大约五米高的位置。天线越高，信号传播越远。
吴大江坐在铁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面前是发报机。手指搭在了莫尔斯电键上。
手指开始动了。
"嘀嗒嘀嗒嘀——嗒嗒嘀嗒——嘀嗒嘀嗒——"
莫尔斯电码在安静的夜间树林里响着。细密的。清脆的。每一个"嘀"和"嗒"都像是往黑暗中扔出的一颗小石子。
电文内容：
"我特战小队四人。目前受困琉球那霸港以南四十公里处。望告知接应及联络办法。此地戒备森严。如能用潜艇接应最好。另：发现日军大型地下基地一个。武器弹药保存完好。请示处理办法。"
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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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江注意到电文内容里有个特别之处。
MK7。
一个字都没有提。
地下基地的武器弹药提了。炸药提了。但四枚核弹——只字未提。
吴大江看了方天朔一眼。
方天朔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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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等待。
吴大江守在发报机旁边。耳机扣在头上。听着频率里的白噪音。嘶嘶的。像是大海的声音。
张浩浩和李福远在铁门里面的通道里等着。李福远又饿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罐从仓库里拿的午餐肉。在黑暗中摸索着找拉环。
"你又吃？"张浩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等消息等得心慌。吃点东西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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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
耳机里的白噪音变了。
"嘀嗒——嘀嗒嘀——嗒嗒嘀嗒——"
回电来了。
吴大江的手抓紧了铅笔。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记。
记完了。
方天朔接过来，看着纸上的电文。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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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来！"
其他三个人凑了过来。
方天朔举着那张纸。在手电的光下。四个人的头凑在一起。
电文内容：
"三月三十一日晚十点。那霸港以南四十五公里处海滩。坐标：北纬二六度一一分，东经一二七度四一分。你部四人乘潜艇撤离。地下基地一事。请联系那霸以东二十公里处真志喜村的修船厂。找'龙鱼'。暗号：上联'清明时节雨纷纷'。下联'牧童遥指杏花村'。龙鱼会处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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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在黑暗中互相看着。
然后互相拥抱了。
不是那种轻轻拍肩膀的拥抱。是死死抱住的。用力的。李福远抱着吴大江。把他抱得"嗬"了一声。
终于联系上了。
从釜山港到横须贺到东京到那霸。漂了将近十天。和后方彻底断了联系。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现在知道了。三月三十一日。后天晚上。有一艘潜艇在海滩上等他们。
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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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别高兴太早。还有事要办。"
他看着电文上"龙鱼"两个字。
那霸以东二十公里。真志喜村。龙鱼。
这个人是谁？方天朔不知道。他只知道上级让他去找这个人。这个人会"处理"地下基地的事。
处理什么？怎么处理？电文没有说。
但方天朔心里有数。一个大型地下基地。里面有几千公斤炸药。有步枪。有弹药。有坦克。
还有那四个不可言说的物件。
这些东西不能留在这里。敌军迟早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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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今晚就出发去找龙鱼。天亮了在外面行动太危险。"
方天朔把电文烧了。纸在手电的光旁边燃烧。卷曲。变黑。灰烬落在了地上。
"大江，真志喜村在哪个方向？"
吴大江想了一下。"那霸以东二十公里。大概在中城一带。从这里过去至少要两个小时。走大路太危险。得走山路。"
"不走路，咱坐带轮子的开过去。"方天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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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地下基地。车辆仓库。
方天朔站在那排九五式侧三轮摩托车旁边。
十几辆。日本的陆王摩托。六年没动过。轮胎有些瘪了但没有裂。链条上满是油泥。
方天朔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第一辆摩托车的油箱。拧开盖子。里面有油。
他让张浩浩和吴大江去仓库里找来几桶汽油，打开后发现挥发了一半，但是应该还能用。
不一会，油箱加满了。
他踩了两下启动踏板。没反应。
"火花塞可能积碳了。"吴大江蹲下来。从工具架上找了一个扳手。拧下了火花塞。在衣服上蹭了几下。装回去。
方天朔又踩了一下。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引擎咳嗽了几下。喘了几口气。像是一个沉睡了六年的人被粗暴地摇醒。然后它稳住了。排气管里喷出了一股灰蓝色的烟。汽油味弥漫在车库里。
"能走。"方天朔说。
他们又弄活了第二辆。
两辆摩托车。每辆带一个挎斗。一辆可以坐两个人。两辆正好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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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把两辆摩托车从车辆通道推到了树林里的出口。
通道很长。坡度很缓。但推着几百斤的摩托车往上走还是很累。李福远和张浩浩一辆。方天朔和吴大江一辆。四个人推得满头大汗。
终于推出了铁门。
树林里。夜色。星光。
方天朔跨上了第一辆摩托。吴大江坐挎斗。
李福远跨上了第二辆。张浩浩坐挎斗。
两辆六年前的日本摩托车。两个挎斗。四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和风衣的中国军人。
方天朔拧了一下油门。
"突突突突——"
引擎在夜间的树林里轰鸣着。惊飞了几只夜鸟。
"走。真志喜村。找龙鱼。"
两辆摩托车从树林的缝隙中穿出来。驶上了一条泥土小路。车灯在黑暗中画出了两道颤动的光柱。
琉球的夜晚。甘蔗地。棕榈树。远处美军基地的灯光在天际线上映出一片光晕。
方天朔握着车把。风打在脸上。
后天晚上十点。海滩。潜艇。
在那之前。先找到龙鱼。
把该办的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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