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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条线索。这一条是关键。"
威洛比的手指按在了一份图纸上。那是一份现场勘察图。
"贝克特勒少将撤职之前，工兵部队完成了对核装置储存设施废墟的全面清理。在废墟的底部——原储存室地板以下——发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通道。"
"竖井向下延伸约十米，接入一条钢板衬砌的水平通道。通道向西南方向延伸，与日军二战时期修建的一处大型地下工事相连。"
威洛比抬起头。
"整个储存设施的地面安保是完好的。围墙、铁丝网、岗哨、巡逻、探照灯，全部按规程运行。没有任何一处被突破的痕迹。"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从地面上进来。"
"他们是从地板底下上来的。"
李奇微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价值连城的、防卫森严的核武器储存设施。所有的安保力量都朝着外面。所有的枪口都指向围墙。
而对手从地底下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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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条线索。"威洛比说，"这是最后一条。也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一条。"
他抽出了最后一份材料。一份检测报告。
"四月一日上午，在琉球南部海岸的一片海滩上，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卡车。日本二战时期的军用卡车。车厢空的。轮胎印从内陆方向一直延伸到海滩的水线附近。"
"我们对这辆卡车的车厢进行了辐射检测。"
他把检测报告推到了李奇微面前。
"检测到了残留辐射。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李奇微看着报告上那一行数字。
"这说明装置曾经在这辆车的车厢里停留过一段时间。"威洛比说，"并且在海滩上被卸下。"
"卡车停在了水线附近。海滩上有大量人员活动的痕迹。以及橡皮艇拖行的印记。"
他合上了文件袋。
"结论：他们把四枚装置从地道运到了地面，装车，运到海滩，通过海上载具带走了。整个过程发生在三月三十一日晚八点到十一点之间。也就是我们的港口和机场同时遭到袭击、全岛所有可用兵力都被吸引到那三个方向去的那三个小时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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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奇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胸腔里有一团东西在烧。
愤怒。
是屡次被玩弄的那种愤怒。
拿这次来说。三个地点的猛烈袭击。坦克和汽车炸弹去攻击港口和两个机场。轰轰烈烈。火光冲天。所有人都在看那三个方向。
而真正的目标在第四个方向。在地底下。在没有人看的地方。安安静静就把四枚装置偷走了。
调虎离山。
一个用了两千年的老套路。他从西点军校的教科书上就学过。
然后他被这个老套路结结实实地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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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愤怒的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疲惫。
李奇微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下。
从他接手到今天。三个多月。他和这位"老朋友"交手了多少次？
他数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他数得很清楚——
他一次都没有占到上风。
一次都没有。
这仗之所以还能打下去。不是因为他的指挥比对方高明。是因为后头家底厚。飞机炸没了可以再造。军舰沉了可以再调。弹药打光了可以从后方运。人死了可以再征。
家底厚。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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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东西李奇微一点都没有让它们浮到脸上来。
他把报告推了回去。
"情况我了解了。"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后勤清单。
"五角大楼已经做出了处理。贝克特勒少将已经退役。此事到此为止。"
他看着威洛比。
"你们G2要严格保密。所有相关材料列为最高机密。参与调查的人员，一个一个签保密协议。不许走漏任何风声。"
"明白。"
"另外。"李奇微说，"我已经给艾奇逊国务卿发了电报。这件事到了这个层面，已经不是军事问题了。是外交问题。让国务院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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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洛比听到"艾奇逊"三个字的时候。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笑容。是一种带着某种预知的、几乎可以说是神秘的笑容。
"将军。"
"什么？"
"以我对艾奇逊国务卿的了解——"威洛比慢条斯理地说，"他不会接手这件事。"
李奇微看着他。
"不但不会接手。"威洛比说，"他还会给您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让您也放弃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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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皱起了眉头。
威洛比说这话的时候胸有成竹得让人不舒服。像是他已经看过了那封还没有到达的回电。
正在这时。
门被敲响了。
穆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将军。艾奇逊国务卿的回电。"
李奇微看了威洛比一眼。
威洛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朝后靠了靠。像是一个提前知道了结局的观众，在等着看别人的反应。
李奇微接过了电报。
电文很短。三条。
第一条。
我方外交系统对所谓核装置遗失一事毫不知情。我方坚信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从未发生过。建议军方各级机构统一采取相同立场。
第二条。
我方不知晓、亦不承认我方之对手已获得任何核装置。若对方于未来实施某种形式之爆炸试验，我方将坚信其为大规模常规炸药爆破，其目的在于实施核讹诈。
第三条。
若对方在战场上使用非常规武器，我方将实施对等报复，报复范围将扩大至对方本土。此项政策既不宣布，亦不公布。公布意味着我方间接承认对方具备使用非常规武器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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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把这三条读了一遍。
眉头拧着。
外交辞令。绕来绕去。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他又读了一遍。
眉头拧得更紧了。
第三遍。
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慢慢地把电报纸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他明白了。
艾奇逊在做一件事。
他在拆掉那四枚核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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