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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跑出了门。
白善烨走到桌前，把地图上几份机密文件收进了公文包。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钢盔和手枪。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桌上还有半杯凉掉的茶。墙上还挂着一幅没标注完的作战态势图。窗户外面的天色在变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这间办公室。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留在这里等着宪兵队来，事情就不在他的掌控里了。到了宪兵队的地方,再想解释什么都来不及。先走。到了前线——到了自己的部队中间——他至少还有说话的分量。
他走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快步朝楼梯走去。
走廊里有几个参谋和通信兵在来回走动。没有人注意到师长走得比平时快。下了楼。出了门。
吉普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副官坐在驾驶位上，引擎在低速空转。
白善烨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走。"
副官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勤务兵正在朝警卫排的方向跑，喊着什么。几个参谋从窗户里探出头朝下看。
"走！"白善烨的声音加重了。
吉普车驶出了城北山地小学的院子。上了公路。
公路朝北。朝前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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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六日。下午六点四十五分。城北山地小学以北四公里。
公路两侧是矮灌木和野草。五月的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茂密得趴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人。
张浩浩和十五个特战队员趴在公路东侧的草丛里。每个人的枪口朝着公路。身上的韩军军装沾了草汁和泥巴，和周围的绿色混在了一起。
他们从下午四点钟就在这里等了。等了将近三个小时。
张浩浩趴在最前面。手里端着那支拧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枪托抵在肩窝里。眼睛盯着南面——城北山地小学的方向。
如果白善烨要去前线，只有这条路。
"队长——"小刘趴在他旁边，压着嗓子说，"来了。"
南面的公路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小点。越来越大。引擎声由远到近。
一辆吉普车。
只有一辆。没有跟车。没有护卫。
张浩浩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吉普车的速度不慢——大概四五十公里的时速。副驾上坐着一个人，驾驶位上还有一个。
"是不是他？"小刘问。"万一不是怎么办？"
张浩浩的嘴角动了一下。
"是不是都没关系。多搞一辆吉普车而已。"
吉普车越来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八十米。
张浩浩把枪口抬了起来。瞄准了驾驶位。
消音器的准星对上了挡风玻璃后面那个人影。
五十米。
他扣了扳机。
"噗噗噗——"
三发。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了三声沉闷的气响。
挡风玻璃上同时出现了三个洞。白色的裂纹从弹孔朝四面扩散开。
驾驶座上的人身体一歪。
吉普车没有立刻停。它继续朝前开了十几米，方向开始偏——朝公路的右侧斜了过去。前轮碾上了路肩的草地，车身一颠。
然后停了。
引擎还在转。
紧接着，喇叭响了起来。
不是按了一下的那种短鸣。是持续不断的、刺耳的长鸣——驾驶员的头垂下去，额头压在了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钮上。
"嘟————"
那个声音在黄昏的原野上传得很远。单调的。不间断的。在夕阳的金红色光线里，听上去让人浑身发麻。
张浩浩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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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人从两侧的草丛里冲了出来，朝吉普车围了过去。
副驾上的人——一个年轻的中尉——看到司机中弹倒下，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手枪。
他的手刚碰到枪套，一支冲锋枪的枪口已经从他的车窗外面伸了进来，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不许动。"
另一边，后排的那个人——一个穿着整齐军装、戴着钢盔的中年军官——也伸了一下手。但四五支枪同时对准了他。
"交出武器。下车。"
张浩浩用韩语喊的。声音不大,但枪口的方向比声音更有说服力。
两个人犹豫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们把手枪掏出来放在了座位上。举起了双手。
"下车。"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两个人被拽了出来。
张浩浩走到了那个中年军官面前。
他仔细看了看这张脸。
圆脸。颧骨不高。皮肤偏黑。单眼皮。嘴唇厚。下巴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
和方天朔给他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白善烨。
张浩浩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用韩语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白师长。这么晚了——想上哪儿去啊？"
白善烨看着眼前这个穿韩军少校制服的瘦小个子。
他的眼睛在张浩浩的脸上停了一秒钟。然后移到了张浩浩身后那些人的脸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全是韩军军装。但他根本没有被骗到。
半小时前他接到了那个电话。宪兵队要来抓他。现在公路上被一伙穿着普通韩军军装的人拦住了——不穿宪兵制服，换了一身衣服来动手。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他见得多了。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
他狠狠地盯着张浩浩，一字一字地说。
"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狗东西。不要以为换了一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们是什么人。"
张浩浩愣了一下。
为虎作伥？什么意思？
换了一身衣服——认出来了？谁？认出什么了？
张浩浩没想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现在你落到我们手里了，就别那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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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忽然拽了一下张浩浩的袖子，把他拉到了二十几步远的地方。
"队长，这里是公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附近要是有韩军巡逻队或者过路的车辆，马上就来了。我们赶快转移。"
张浩浩想了几秒钟。
"这样。"
他看着小刘。
"你，再带四个人，一共五个。把白善烨和他那个——应该是副官——都押上。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电台你带着，方便联系。"
他顿了一下。
"你的任务就一个——到时候他完完整整地进了俘虏营，就是大功一件。"
小刘点了一下头。然后问："队长你呢？你要去干什么？"
张浩浩的脖子一梗。
"老子要去端韩一师的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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