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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分钟。两边山上的炸药塞进了岩石缝隙里，定时引信装好了，用碎石封了口。山下的公路上撒了十几颗地雷，盖了一层薄土和碎石子。从外面看不出异常。
方天朔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峡谷。
一个小时以后，这条路就不存在了。
他翻身爬上了坦克。
"走。"
车队重新发动，继续向南。最后那辆卡车的车厢板开着，每跑四五百米，一个士兵就从车厢里搬出一颗反坦克地雷，朝路面上一扔。"哐当"一声。地雷滚了两下，停在了碎石路面上。下一颗。再下一颗。
一条看不见的死亡链，从宝盖山一直向议政府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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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坦克支队抵达了东豆川。
东豆川是一个小镇。公路从镇子中间穿过去。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和店铺，门窗紧闭。没有人。整个镇子像是在睡觉。
镇子的南面出口有一个检查站。
方天朔从坦克的观察窗里朝前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检查站的哨兵不多。七八个人。一个杆子横在公路上面。旁边停着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
为首的是一个韩军少尉。个子不高。军装穿得很板正。站在杆子旁边，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一个本子，打量着从北面开过来的这支坦克车队。
方天朔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全斗焕。
上次坐着澳军的卡车去乌山，半路上被这个人拦住了。他跟澳军司机合影。官气十足。
这厮怎么跑到东豆川来了？
方天朔在坦克里想了一秒钟。
然后他凑到艾买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美金钞票，塞到了艾买提手里。
艾买提点了一下头。从指挥塔的舱口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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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少尉看着公路北面开过来的这支车队。领头的是潘兴坦克。六辆。后面是装甲车和卡车。涂着美军的白色五角星。
大队伍。
他的手往腰带上按了一下，整了整军容。然后迎了上去。
潘兴坦克在检查站前面停了下来。引擎还在转。排气管喷出的汽油烟雾在晨光中弥漫开来。
指挥塔的舱盖打开了。一个美军军官从里面钻出来。上尉军衔。深眼窝，高鼻梁，棕色的眼珠。标标准准的美国白人面孔。
全少尉先是毕恭毕敬地立正，给美军上尉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迎上去，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说了一句。
"Sir, pleaSe aCCept fUll inSpeCtiOn." （长官，请接受全面检查。）
美军上尉从坦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不耐烦。
"We have Urgent military bUSineSS. Let US thrOUgh immediately. YOU Can't affOrd the COnSeqUenCeS Of delaying US." （我们有紧急军务，请立即放行。耽误了任务，你担当不起。）
全少尉基本听懂了，但脸上露出了犹豫。放还是不放。放了，万一上面追究检查不力。不放，得罪美军军官。
美军上尉看出了他的犹豫。他从坦克上跳了下来，走到全少尉旁边，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拉到了离检查站远一些的地方。
另一只手递了过去。
一沓钞票。
美金。
"YOUr bOyS have been WOrking hard. BUy them SOme drinkS."（你和兄弟们在这里辛苦了，拿去买酒喝。）
全少尉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钞票。
眼睛亮了。
钞票在一秒钟之内从美军上尉的手转移到了全少尉的衣兜里。动作极其流畅。像是练过的。
全少尉和美军上尉握了手。握得很热情。两只手上下摇了好几下。
然后他转身跑到检查站，朝哨兵喊了一嗓子。
"放行！快放行！军务紧急！"
杆子抬起来了。
美军上尉正准备转身爬回坦克。
"Wait——pleaSe Wait——" （等等，请等一下。）
全少尉追了上来。
美军上尉的身体僵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朝腰间摸了一下。
全少尉朝检查站招了招手。
"小朴！过来！照相！"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士兵拿着照相机跑了过来。
全少尉搂住了美军上尉的肩膀。脸上堆满了笑。
"咔嚓。"
一张。搂肩合影。
然后全少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叉腰。挺胸。收腹。下巴微微上扬。那个他标志性的、"看着像总统"的姿势。
"咔嚓。"
二张。威武独照。
然后他转向美军上尉，庄严地举手敬礼。美军上尉愣了一下，勉强回了一个。
"咔嚓。"
三张。军礼合影。
然后他拉着美军上尉走到坦克旁边。以潘兴坦克为背景。两个人握手。全少尉的笑容灿烂得像五月的阳光。
"咔嚓。"
四张。坦克前握手。
拍完了。全少尉朝美军上尉挥了挥手。嘴里说着一个他会的为数不多的英语词汇。
"三求！三求！"
美军上尉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爬上了坦克。钻进了指挥塔。舱盖合上了。
坦克里面。
艾买提把钢盔摘下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方天朔坐在炮手的位置上，从观察窗里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全少尉搂着艾买提拍照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来。他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看来想当大官，先要学会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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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车队驶出了东豆川的检查站。继续向南。
全少尉站在检查站的杆子旁边，看着那支坦克车队消失在公路尽头。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眨了两下，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全少尉摸了摸兜里那沓美金。厚厚的。
他的心情很好。
这才几天。先是前天晚上那个姓朴的韩军少校给了他两百美金。现在这个美军上尉又给了一沓。加上平时检查站上零零碎碎的好处费。
他一个小小的少尉，才当了多久的兵，就攒下了这么一笔。要是他当了大官呢？要是他当上了将军呢？要是他成了这个国家最大的那个人呢？
那得有多少钱。
全少尉站在晨光中，嘴角微微上翘，陷入了一个关于权力和金钱的美梦。
"轰——！！"
北面。宝盖山方向。突然传来了两声巨响。沉闷的。浑厚的。像两记重锤砸在了大地上。
全少尉从美梦中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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