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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营长想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行。你说了算。"
吴大江朝洪营长的自行车营看了一眼。
"你留一个连在新八里。不用守死。分散隐蔽在村子附近。牵制一下敌人就行。等敌人炮击完了，冲进来搜索的时候，打几枪就撤。主要目的是让敌人以为这里还有人，不敢大摇大摆地通过。"
洪营长点了一下头。留了三连。
其余的人上了卡车。
潘兴坦克启动了引擎。装甲车跟上了。M16跟上了。卡车跟上了。
车队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从新八里向南驶去。沿着一条山间的小路开进了丘陵地带。消失在了山谷的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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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江的车队刚走了不到二十分钟。
北面。尘土大起。
公路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车队。坦克打头。后面是装甲车、卡车、火炮牵引车。数量比布鲁斯特的第五团多出好几倍。
美三师。
克罗斯少将到了。
他的装甲指挥车停在了高地旁边。他从车里下来。站在了高地上。朝四周扫了一圈。
先看到了洪水。三A号公路北段的低洼地带变成了一片灰黄色的浅湖。水面上漂着各种碎屑。水里泡着卡车、坦克、吉普车。还有人。
然后他看到了布鲁斯特。
布鲁斯特从洪水的边缘蹚了过来。浑身湿透。军装上全是泥浆。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头发贴在了脑门上。脸上有泥，有血，还有一些不明物质。裤腿上沾着一层黄绿色的东西。
克罗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忍住了笑。
"布鲁斯特。你这是打了个仗还是滚了个泥塘？"
布鲁斯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吭声。他已经没有力气跟长官斗嘴了。
克罗斯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洪水。废弃的车辆。趴在水里的士兵。到处是烟雾和蒸汽。
然后他的鼻子抽了一下。
"这什么味道？"
他又嗅了两下。
那股骚臭味虽然已经被晨风稀释了不少，但残余的气味仍然在空气中徘徊不去。混着泥水的腥味、柴火燃烧的烟味、以及另外一种不可描述的气味。
克罗斯看着布鲁斯特。
"你们雇了印度厨子？"
布鲁斯特的脸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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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斯命令炮兵团架起了榴弹炮。瞄准南面的新八里方向。
"先轰五轮。然后派一个营顺着山脊过去，占领新八里。"
五轮炮击。105毫米和155毫米的混合齐射。炮弹在新八里的方向炸了个天翻地覆。泥土、碎石、木头碎片冲天而起。
炮击结束后，一个步兵营沿着山脊线朝新八里推进。
新八里的那个留守连早就疏散了村里的老百姓。连主力已经悄悄向南撤了。只留了一个排。分散隐蔽在村子边上的山林里。
美军冲进了新八里。
美军在村子里搜索了大约半个小时。找到了那些熄灭了的柴火堆。找到了几个空了的粪桶。找到了坦克履带碾过的痕迹。找到了战壕和射击掩体。
但没有找到人。
克罗斯顺着山脊来到新八里，站在路口。得意洋洋地朝身后的布鲁斯特看了一眼。布鲁斯特被人搀着走过来了。腿还在发软。
"就这实力，"克罗斯说，"就把你搞成这样？"
布鲁斯特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通红。嗓子嘶哑。
"将军。"他的喘着粗气。"您的意思是，您打算抛弃全部重装备，步行通过这里？"
克罗斯的笑容凝固了。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
新八里的南面是通往汉城东面方向的3A号公路。路还是通的。但是北面的3A号公路被洪水淹了。他的美三师从北面来，坦克、卡车、火炮全在北面。这些重装备要过新八里，只能走公路。公路在水底下。
如果他要让全师通过新八里南下，要么等洪水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要么抛弃全部重装备步行走山脊。
他转过头。朝副官看了一眼。
"三号公路那边能走通吗？"
副官刚用电台联系过。
"刚问了二十四师。他们被堵在了议政府。损失较大。布赖恩师长说议政府方向有敌军的坦克和火箭炮。正在等空军支援后再尝试突破。"
克罗斯沉默了。
两条路。
走新八里，抛弃重装备步行。到了后方上级一追究，"你为什么丢掉了全师的坦克和火炮"，又是一条罪状。
走议政府，和二十四师、二十五师挤在一起。三个师挤在一条路上，对面堵着一支不知道多大规模的敌军。凶多吉少。
两害相权。
克罗斯思考了大约三分钟。
"这样。"
他走到了地图前面。在地上蹲下来。
"全师分两路。炮兵团、坦克营和第65团，经抱川方向南下，走三号公路去议政府。带上所有的卡车和装甲车。这些重装备走公路。"
他的手指划到了新八里的位置。
"师部和第7团、第15团，步行。从山脊翻过来，通过新八里。轻装。步枪、弹药、口粮、急救包，其余的全放在车上跟炮兵团走。"
两路。重装备走议政府方向的公路。人走新八里方向的山脊。
这样重装备不用丢。人不用和二十四师挤在议政府挨炮弹。
布鲁斯特站在旁边。听完了克罗斯的部署。
他等了一下。等克罗斯安排完了所有的事情。
然后他用一种很小的声音问了一句。
"那……我这两千人怎么办？"
克罗斯转过头。看着北面那片泽国。
布鲁斯特的两千人还泡在洪水里。有些人已经脱水到了站不起来的程度。有些人的腿陷在泥里拔不出来。有些人抱着卡车的轮子不撒手，因为松手就会倒在水里。
克罗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工兵营。"他朝后面喊了一声。
工兵营长跑过来了。
"把橡皮艇拿出来。划到洪水区域里去。把水里的可怜孩子们救出来。抬到高地上。伤员优先。"
布鲁斯特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在抖。
"谢谢将军。"
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克罗斯没有看他。转过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布鲁斯特一眼。
"别谢我。到了后方，你的团需要重建。我的师也可能需要重建。我们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继续走了。
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是：在这场该死的战争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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