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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江的母亲和妹妹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方天朔和李福远、张浩浩坐在铺面后面的客厅里。客厅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的老照片。照片里吴大江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瘦的。站在父母身边。
吴崇武给每个人倒了茶。坐了下来。陪方天朔他们聊天。
"方旅长。"吴崇武看着方天朔。眼神里带着一种朴实的敬重。"大江这孩子，在部队上没给您添麻烦吧？"
方天朔笑了一下。
"叔叔。大江现在不是小兵了。他是我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这次在朝鲜，他独当一面带着一支队伍执行任务。指挥能力和领导能力都上了一个台阶。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
吴崇武听了这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回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大了一些。故意让里面的人听到。
"他妈，听到没有？首长说大江有出息了！"
厨房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听到了！"
吴大江坐在旁边。脸红了。
"旅长，您别夸我了。我哪有那么好。都是旅长带的好，教的好。"
吴崇武朝儿子看了一眼。
"你就少说两句。首长夸你你就听着。别假谦虚。"
几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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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端上来了。
八仙桌上摆满了。参鸡汤。泡菜炒五花肉。炒年糕。明太鱼炖豆腐。一碟子辣白菜。一碟子蒜泥茄子。一大盆白米饭。
吴崇武从柜子的最里面翻出了一瓶酒。瓶子上的标签已经发黄了。
"珍藏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大江回来了。首长也来了。不喝不行了。"
他拧开了瓶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方天朔端起酒杯。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款待。敬你们。"
"哎呀不敢当。应该我们敬你。"
碰杯。干了。
李福远吃了一口参鸡汤。眼睛闭上了。那个表情像是灵魂升天了。
"这才是正宗的参鸡汤。"
他看了吴大江一眼。
"上次在朝鲜饭店喝的那个，跟阿姨做的比，差远了。"
吴大江的母亲在旁边听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喜欢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众人又吃又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崇武的脸红了。方天朔的话也多了。李福远把参鸡汤喝了三碗。张浩浩把炒年糕吃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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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
方天朔站起来。
"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了。我们该走了。"
他看了一眼吴大江。
"吴大江你今晚不用跟我们走。留下来。好好陪陪爸妈。五年没回来了。该说的话说说。该聊的事聊聊。明天一早来军分区招待所报到就行了。"
吴大江的眼眶红了一下。
"旅长……"
"行了。别磨叽。明天早上八点。不许迟到。"
方天朔朝吴崇武和吴大江的母亲点了一下头。带着李福远和张浩浩走出了铺面。上了吉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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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发动了。朝街道的另一头开去。
吴崇武和吴大江站在铺面门口。目送着那辆吉普车渐渐远去。尾灯在暮色中越来越小。
吴崇武看着吉普车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儿子。
"大江。"
"嗯。"
"你这个领导。"吴崇武的声音很认真。"不是一般人。"
吴大江点了一下头。
"将来前途无量。"
吴大江又点了一下头。
吴崇武沉默了两秒钟。
"你跟着他。一定要忠心耿耿。"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
"不能有二心。"
吴大江站直了。
"爸。您放心。"
他的声音很重。
"我这辈子。跟定旅长了。"
父子两个站在铺面门口。暮色从街道的两端朝中间合拢。路灯亮了。冷面铺的灯牌也亮了。"吴家冷面"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吴大江的母亲从里面探出头来。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
父子两个转身进了门。
门关上了。
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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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延吉。军分区招待所。
早饭。
方天朔、李福远和张浩浩坐在招待所的食堂里。桌上摆着馒头、稀饭和咸菜。
吴大江推门进来了。新军装穿得板板正正。头发理了。脸刮了。精神头很足。看得出来在家睡了一个好觉。
"报到。"
方天朔朝对面的空椅子一指。
"坐。吃点。"
吴大江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旅长，我在家里吃过了。"
李福远正往嘴里塞馒头。听到这话，筷子停了。
"你家里吃的啥？"
吴大江的表情带着一种刚从幸福中走出来还没完全收住的满足感。
"猪肉酸菜饺子。我娘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和面。调馅。一个一个包的。皮薄馅大。猪肉是新鲜的。酸菜是自家腌的。蘸醋吃。我吃了四十多个。"
李福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馒头。白的。光的。旁边那碟咸菜黑乎乎的。稀饭在碗里稀得能照出人影。
他又看了一眼吴大江那张满足的脸。
"我顿时觉得手里的馒头不香了。"
张浩浩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快吃。吃完还要出发呢。昨晚在吴大江家里，泡菜炒五花肉和明太鱼炖豆腐，数你吃的最多。参鸡汤你喝了三碗。现在嫌馒头不好吃了？"
"有吃的就不错了。快吃。"
几个人笑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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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四个人坐上了吉普车。朝延吉火车站开去。
延吉军分区怕路上不安全。这一带靠近边境。残匪和特务活动时有发生。军分区专门派了一个排的士兵跟着。一辆卡车拉着三十多个兵。枪上了膛。跟在吉普车后面。
到了延吉火车站。一列军用列车已经在站台上等着了。绿皮的闷罐车厢。方天朔四个人上了一节有座位的硬座车厢。那个排的士兵分散在前后两节车厢里。
火车开了。朝东。朝图们方向。
窗外是延边的山水。五月中旬的东北。绿了。远处的山坡上松树和白桦混在一起。河沟里的水很清。田地里有人在插秧。黄牛站在水田的边上甩着尾巴。
火车开了两个小时。
图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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