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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解围着赤兔马转了两圈,又是摸骨,又是翻眼皮,最后甚至掰开马嘴,把半个脑袋都探了进去闻味道。
吕布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屠夫一个不高兴,把自己的宝马给当场解剖了。
“怎么样?”吕布紧张地问。
朱解直起身子,擦了擦脸上的马口水,一脸严肃:“问题不大,就是吃得太好,肠胃里积了湿热,又被那蝎尾蜥的药性一冲,火上浇油了。”
“有救吗?”
“小问题。”朱解摆摆手,一副轻松的样子,“去,给我找一坛三年以上的陈醋,半斤生姜,二两花椒,还有……弄一只最肥的老母鸡来,我要用鸡油给它通肠。”
吕布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东西,是治马的?怎么听着像是在准备一道菜?
但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
很快,东西都备齐了。朱解当着吕布的面,把生姜花椒捣成烂泥,混上陈醋,然后用手沾着滚烫的鸡油,开始给赤兔马按摩肚子。
他的手法极其古怪,时而推,时而揉,时而用指关节在马腹的某个点上用力按压。赤兔马一开始还很抗拒,但没过多久,就舒服地打起了响鼻,甚至主动蹭了蹭朱解的肩膀。
吕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养马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治疗方法。
半个时辰后,朱解满头大汗地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让它溜达溜达,半个时辰内,把最后一点浊气排出来,就没事了。”
果然,话音刚落,赤兔马的肚子发出一阵雷鸣。它跑到院子角落,噗嗤一声,喷出了最后一道“黄龙”,虽然气味依旧感人,但颜色明显正常了许多。
拉完之后,赤兔马整个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它抖了抖鬃毛,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到吕布身边,用头亲昵地拱了拱他。
吕布激动地抱着马脖子,差点哭出来。他回头看向朱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全新的敬畏。
“朱解!”吕布大步走到他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你,是个人才!以后,谁敢动你,就是跟我吕布过不去!”
朱解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知道,自己这张“免死金牌”,算是彻底拿到手了。
他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看着远处相国府方向升起的几缕黑烟,听着隐约传来的新的惨叫声。
那声音,不再属于马夫,而是属于西凉军的自己人。
朱解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乱世这个屠宰场,要想活下去,光会杀猪可不行。
你得学会,怎么让那些猪,自己咬死自己。
自从给吕布的赤兔马治好了“萎靡喷射”,朱解在相国府的地位就变得十分微妙。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骂的猪肉佬,而是吕布奉先将军座前的“朱神医”。虽然这个“神医”专攻的是畜生,但架不住吕布看重。
西凉军的丘八们见了他,也会咧着嘴,客气地喊一声“朱师傅”。有的甚至会牵着自己的病马,或者抱着拉稀的军犬,偷偷摸摸来找他看。
对此,朱解来者不拒。
他一边用现代兽医技术吊打这个时代的同行,一边用他那双解剖过上万头猪的眼睛,冷冷观察着这座**屠宰场里,每一块“肉”的动向。
最近,洛阳城里开始流传一件风月无边的雅事。
司徒王允家,有个叫貂蝉的养女,国色天香,舞姿冠绝天下。
据说吕布将军一次偶然得见,便失了魂魄,整日茶饭不思。而那太师董卓,听闻有此绝色,也动了心思。
朱解在他的猪肉铺里,一边“咣咣咣”地剁着排骨,一边听着客人们的八卦,心里跟明镜似的。
来了,来了。
经典剧目《美人计》之《连环计》终于要上演了。
他把剁好的排骨扔进一口大锅,锅里翻滚着他秘制的卤水,香料的气味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后院。
“可惜,太糙了。”朱解撇撇嘴,往锅里又加了一大勺黄酒。
这计策听着是那么回事,可在他这个专业“屠夫”看来,简直是外行指导内行,破绽百出。
把所有的宝都押在一个女人的演技和吕布的恋爱脑上?
这不叫计谋,这叫赌博。
赌桌上,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比如貂蝉姑娘业务不熟练,或者吕布突然觉得事业比爱情重要,又或者董卓老贼那天就是对女人没兴趣……那王允全家老小,都得被打包送去乱葬岗。
风险太高,成功率太低,执行过程太不可控。
差评。
“要宰董卓这头肥猪,怎么能指望他自己精尽人亡?”朱解用大铁勺搅着锅里的肉块,自言自语,“得用专业的手段。”
专业,意味着精准,高效,一击致命。
就像他杀猪,从来都是一刀下去,直接切断中枢神经,猪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在最平静的状态下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这,才叫技术。
王允那个,只能叫瞎搞。
不行,不能让他把自己的“食材”给搅和了。
朱解擦了擦手,解下油腻的围裙。他决定去找这位司徒大人,好好给他上一堂《屠宰学概论》。
王允府邸,偏厅。
书房这种地方,朱解是进不去的。他此刻正蹲在偏厅的一张红木高几上,手里拿着半个没啃完的咸猪蹄,那一身的膻气把屋里昂贵的沉香熏得没了影。
刘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手死死绞着帕子。她是借着“探望司徒夫人”的名义带朱解进来的,但这屠夫一进门就毫无仪态,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解,你收敛点!这可是司徒府!”
朱解咬了一口肉,含混不清地嘟囔:“司徒府的猪蹄也一般,火候欠了点。”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王允推门而入,原本那张忧国忧民的脸在看到朱解的瞬间,直接僵住了。
“公主,这位是……”
“司徒大人,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最近在洛阳城名声大噪的……朱师傅。”刘穆咬牙切齿地介绍道。
王允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朱解鞋底上的泥,刚想说几句客套话把人打发走,朱解却突然开口了。
“王大人,你那院子里的蝉鸣声,最近有点燥啊。”
朱解跳下高几,随手把猪蹄骨头扔进白玉痰盂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允眼神一厉,杀气腾腾地逼视过去:“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想让那只‘蝉’飞进太师府,但你忘了,董卓不是捕蝉的童子,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饕餮。”朱解走到王允跟前,两人鼻尖离得极近,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王允脑门,“光靠一个姑娘的肚皮,能塞得下西凉三万铁骑的野心?王大人,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想自杀的时候顺便带上全城百姓?”
“放肆!你竟敢……”王允惊恐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地看向刘穆。
“别看她,她也是我这案板上的肉。”朱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司徒大人,你的‘连环计’太干巴了,没油水。你只想着离间,却没想着怎么‘排毒’。”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带着油渍的帛纸,上面歪歪斜斜画着人体和马匹的解剖图。
“吕布现在听我的,因为他的赤兔马命悬我手。李儒现在怕我,因为我能看出他下的毒。而你……”朱解用油腻的手指点在王允的心口。
“你现在需要我。因为只有屠夫才知道,宰一头几百斤的肥猪,不能光靠它家里的‘母猪’闹别扭。得先断了它的食,散了它的气,最后——”
他猛地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声音极低,却如同惊雷:
“——在它最舒坦的时候,把剔骨刀扎进它的颈动脉。这活儿,貂蝉干不了,你这拿笔的手也干不了。得老子来。”
王允彻底瘫在了椅子上。他看着这个满眼疯狂与冷静并存的屠夫,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复杂的公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这个满身腥气的男人,正在强行接管这盘名为“天下”的赌局。
“行了,王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府上那个叫貂蝉的姑娘,最近是不是很忙?一会儿要对吕布暗送秋波,一会儿又要去董太师面前欲拒还迎?”
王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死死盯着朱解,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件事,是他计划的核心机密,除了几个心腹,绝无外人知晓。这个屠夫,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谁派来的?”王允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给我自己派来的。”朱解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就是来告诉你,你那套玩法,太老土了,跟不上版本了。”
“你懂什么!”王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此乃匡扶汉室之大义!岂容你这市井屠夫在此饶舌!”
“大义?”朱解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王大人,杀猪就杀猪,别扯什么大义。你告诉我,你这计策,有几成把握?”
王允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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