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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张尘试探地先敲了敲门,并没回应。
还好,门也没有锁,把手一扭就能进得去了。
即将推门而入前,他从兜里摸出针管,刚才在医院顺手摸的。
随后,用针管扎向手腕处,取出循环了身体一周的心头血。
他倒吸一口凉气。
针眼都还没好,涂山寒酥留在上面的伤口也没愈合,碰巧今天就用上了。
虽说没办法直接挽救林音梦的性命,但多少能减轻一些她的痛苦。
可惜没办法直接用效果最好的...呃,他也不敢用说是。
毕竟涂山寒酥都暂时不敢碰他那啥,按照狐狸小姐的说法...一碰就会暂停月经十个月。
两碰就会失去神智,沦为他的附庸。
三碰...她还不太清楚,说是没有经历过。
张尘吓死了,问她难不成前两碰都经历过?
涂山寒酥是这么回答的:
‘当年你的阳气还没这么恐怖,现而今越攒越多,差不多是先前的十倍有余,威能自然也会成倍增加。’
‘你曾数次强迫我为你所泄欲...要不是我心智坚定,宁死不屈,差些就要被你夺走清白。’
‘可就算如此,我的手脚也被你弄得不干净了,这便是我的经历。’
‘什么叫手脚不干净,你干过小偷小摸的事?’张尘当时问。
涂山寒酥当时冷笑一声,伸手掐了他那一下。
张尘懂了。
那确实是手脚会不干净。
但就目前看来,白糯言还是最大胆的。
这烧猫天天抱着啃,猫舌头上的倒刺都快给他磨出茧了,平时人形态就很压抑了,但好歹会嘴臭几句假装嫌弃他,一变成猫就不装了。
心里这般玩笑几句,缓和些心态。
“嘎吱...”
张尘终究是推开了门。
但进门,却不见得那位甜甜笑着的高挑御姐。
只有一小团在地上用爪爪抓着纸巾擦地的五彩小团雀,看到他时,发出了一声嘤咛。
意思是,她不是林音梦,林音梦出去取材了。
张尘没有先点破,转而是看到了房间里混乱的曲谱和剧本,被撕得粉碎的纸屑。
“嘤嘤...”
小团雀连忙嘤咛着,表示她这个品种的小鸟其实和哈士奇一样,会拆家。
她还建议张尘,不要养狗,很多狗只是明面上忠诚,其实心里早就想把主人骑在身下了,这种狗狗要不得。
张尘苦笑,还能装得再不像一点吗?
很显然,这只团雀就是林音梦。
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可想而知刚才的林音梦发起疯来由多痛苦。
这算是...妖怪的抑郁症吗?
张尘瞥了眼团雀正在擦拭的地面...还有几缕鲜红没有擦干净,空气中也弥漫着苦痛的血腥味。
她在擦的是血。
“...”
张尘心下了然,既然林音梦还在伪装,就证明她极度不愿让张尘知道她的真实状况。
也好,旁敲侧击说不定比直抒胸臆更有力。
张尘俯身,想将她提起来...
“嘤!”团雀忽的痛呼。
张尘这才发现,它的翅膀折断了,稍一触碰就会颤抖。
“别动,我给你治伤。”
小团雀委委屈屈地摇着脑袋,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着张尘手里的针管——她知道那是什么。
“嘤嘤嘤...”
她说,她不要,那么珍贵的东西,不能浪费在她身上了...
“都取出来了,保质期很短,本来想给林音梦,既然她不在,便给你了,你看起来伤得不轻。”
“嘤...”团雀还想拒绝。
“总不能浪费吧?那我只能给李依诺了...”
“嘤嘤!”小团雀瞬间急了,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张开小嘴着急地叫唤着。
张尘顺势将血滴在她的嘴里,同时用双手包裹着她,以阳气辅助滋养。
阳气钻入她的体内,张尘这才感受到林音梦究竟有多虚弱。
柔弱得像是树上的夏蝉,停止歌唱便会死亡。
小蠢鸟软乎乎地贴着他的手心,像是一团棉花,手感很好,好到张尘不敢哪怕稍微用力。
怕一用力,她就会如棉絮般化开。
“我先收拾下你的烂摊子吧。”
喂完血后,看着蠢鸟的翅膀堪堪能扇动了,张尘放下心来,将她放在床上,用枕头小心翼翼枕着,起身去收拾地上散乱的纸页。
好在,哪怕无法续命,治疗伤势也还是可以的。
那接下来,和面对白糯言时一样,该嘴遁还是得嘴遁。
“我听乌鸦说,林音梦的喉咙出了点问题,到晚上会咳血?没办法唱歌么?”
小团雀在枕头上沉默着,静静看着他,不置可否。
“所以我才带了一管血过来。”张尘又道,“试试看能不能治好她。”
“她总给我一种感觉,很特殊的,也许真如她所说,我们在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我今天可能表现得有些冷漠吧?是不是显得不近人情了?但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学生,无非有几分过人之处,她是鼎鼎大名的明星,每晚不听她的歌,我都无法入眠。”
张尘说到这,顿了顿,将纸页整理好放在桌上,余光看着小蠢鸟。
“我知道,我可能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去,但我本来是很排斥去回忆的。”
“直到今晚遇见了她,我忽然开始对过去感到好奇,我和她的过去是怎么样的?上千年间她经历了什么?”
小团雀听到这里,小巧的喙上下张合着,窝在羽毛里的小爪子也不安的挠着枕头。
“你能转达给她么?”张尘转身看她,“我真的很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重点是,和她...”
“我能感受到,她好像很快要离开了。”
“她的出现,就像是为了告诉我...她万水千山见我一面,却只为了告别。”
“这很可惜。”
“相识不过短短几天,我却要用一辈子来忘记,我忘不掉。”
“她是不是在报复我?大概我以前也是对她这么做的?”
“但起码得让我知道吧,我犯了什么错,欠了她多少年,我离开了她多久?如果是十年,那我就再陪她一百年,如果是一百年,那我就再陪她一千年...如果是一千年...”
“好吧,其实我根本不想和她分开,我想说永远,但...仔细想想,只要明天她还在我就很满足了。”
“不知道你一只鸟能不能理解...”
“刚才下雪了,混着晚霞很美,我第一时间想掏出手机拍给她看,我想问她,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没有带伞?我虽然只跟她见过一面,但我也记住了她喜欢把眼睛眯成月亮一样笑的习惯...我会不受控制地去模仿她的小动作,我一个人走在来学校的路上时,感觉路途又长又无聊,可我想到如果能和她一起走,却又感觉这条路会短得让人舍不得迈开脚步...”
“我真的怕错过她。”张尘的声音沙哑,“我想把她找回来。”
恰此时,窗外响起了一阵应景的鸟鸣,哀而不凄,悲而不伤。
一抹月亮的影子忽的被落在屋内,还在隐隐颤动,像是湖面的月亮一样波光粼粼。
张尘顺着看去,就看到是几只乌鸦叼着一块镜子,照着天上的月亮,将月亮的影子投射到屋子里。
另外,还有几只麻雀挠着乌鸦的胳肢窝,让乌鸦笑得一颤一颤的,嘴里叼着的镜子也跟着打颤,营造出了月亮在屋子里飘动的观感。
而其他的鸟,正在努力的合奏着,就如同曾经林音梦给它们唱歌一样,这次轮到它们给林音梦唱了。
张尘的嘴角浮现微笑,他看向枕头上蜷缩成一小团的蠢鸟。
他隐隐能猜到林音梦的想法,无非是...怕浪费了更多的时间,比起找回曾经的记忆,林音梦更想在死前能最后为张尘做些什么...
“嘤...”
团雀抬头,慌乱地鸣咛了一声,似乎是内心过于挣扎,她不堪抉择,从枕头上一跃而起飞出了窗外...
同时,外面的鸟群也乱作一团。
张尘愣住,以为这是作战失败了,没劝回来。
他叹了口气,可还不等他这口气缓回来...屋内的门被陡的打开。
林音梦笑容灿烂的出现在门口,她的手里还提着一只略显无辜的乌鸦。
“哎呀~你怎么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呢?”御姐亲昵地靠近。
“是不是这只乌鸦跟你泄密了?好吧,我承认...嗯~其实呢!我都是假装的!我只是在装可怜...然后骗你来陪我...”
“大鸦,是不是这样?”御姐甩了甩手里的乌鸦。
“咕嘎...”乌鸦无奈地点了点头。
“看吧,抱歉抱歉啦~”林音梦丢开了乌鸦,转而推着张尘往外走。
“但晚上还是太晚了,我有点累,你想跟我做的话明天再来吧...”
她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声音却嘶哑着,掺着点气息不稳。
“明天还能见到你么?”张尘被她的蛮力推出去,还是追着问道。
御姐的动作顿了片刻,转而继续笑道:
“我们拉过钩了啊~”
“意思是可以对么?”
“嗯...我,应该吧。”
“一言为定。”张尘走出两步,回头紧盯着她。
“喔...”林音梦被他看得垂下小脑袋,“一言为定...”
“我每天都会来一次。”张尘道,“晚安。”
“晚安...”林音梦捂着心口,“你快走吧...留点空间给女孩子...”
“那我走了。”
“欸,等等...”林音梦忽又叫住他,伸出的手晃了晃,和她的视线一起模糊。
她的眼泪忍不住了。
“我...我...”
“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张尘笑道。
林音梦像个小女生一样,傻笑着,手足无措地跟他摆了摆手,笨拙得连脑袋也跟着摇摆。
她多想和他大声说,她不想死,她好爱他。
可是她的回忆寸草不生,空余大火燎原。
她的爱更是荒诞,像会雪崩的盛夏。
“咕咕...啾啾...”
群鸟们飞落在她身前。
她看着它们,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只好...再让她这最后的夏天,再下一场连绵不绝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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