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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试这一天，终于来了。
清晨六点半，旅部大礼堂门口已经聚满了人。各营连推荐的参赛选手陆续到场，身上穿着笔挺的常服，胸前的资历章和勋表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人怀里抱着厚厚的资料袋，有人手里捏着教案边走边默念，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流。
张磊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他一眼扫过去，军衔最低的是下士，往上数有中士、上士，甚至还有两个少尉排长。列兵只有他一个。
他整了整领口，朝礼堂大门走去。
“等等。”门口的哨兵核对了他的证件和参赛通知，才放他进去。
走进礼堂的瞬间，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张磊没有在意，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教案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个肩上扛着上士军衔的老兵正低头翻资料，余光瞥见张磊坐下，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肩章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他微微侧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人也看了张磊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但那表情里写满了四个字——就这？
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参赛选手陆续到齐，总共十六人。张磊注意到，坐在前面几排的基本都是各营的“老面孔”——去年参加过、拿过名次、或者在各连队早就名声在外的尖子。
而他坐在倒数第二排，旁边是一个空位，前后左右都没有人跟他搭话。
“你是哪个连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磊转头。一个中士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圆脸，看着倒是和气。
“利刃劲旅，张磊。”
“利刃劲旅的？”中士的表情微微一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们连就派你来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意外——不是“选得好”的那种意外，而是“怎么选了个列兵”的那种意外。
“是。”张磊没有多解释。
中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去跟另一边的人聊了起来。张磊隐约听见他们提到了“列兵”“文书”“凑数”几个词，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清楚。
他没在意，低头继续看教案。
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看。那三十多页教案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不会错。但他需要这个动作——让自己看起来并不那么特殊，也让周围那些不断投来的目光有个落脚的地方。
八点整，评委入场。
主席台上一排坐了六个人，正中间是旅政治部主任，左边是宣传科科长，右边是组织科科长，两侧还有三个从各营抽调的教导员。主持人简单介绍了比武规则——上午是理论考核和教案评审，下午是现场授课和随机答辩，综合评分决出名次。
“请各位选手将手机、资料上交，理论考核现在开始。”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张磊扫了一眼。判断题二十道，单选题三十道，多选题十五道，论述题两道。内容覆盖了《军队基层建设纲要》《思想政治教育大纲》《经常性思想工作实用手册》以及最新的上级文件精神。
周围的选手们开始奋笔疾书。
张磊拿起笔，从头开始一题一题地往下做。每一道题，他读一遍题干，答案就在脑子里自动跳出来，连迟疑都不需要。那些内容他在过去两周里已经反复吃透了，Lv5的记忆强化让他的大脑像一个精准的检索系统，输入关键词，立刻输出完整答案。
单选题，十秒一道。多选题，二十秒一道。判断题，五秒一道。
等他翻到论述题的时候，抬眼看了看周围——最多的做完了单选，还在和多选题较劲。最慢的还在判断题上磨蹭。
张磊低下头，两道论述题各写了将近八百字。不是照搬教材，而是结合自己的理解和实际案例，有理有据，层层递进。
四十分钟后，他放下笔。
抬头看了看主席台，政治部主任正低头看文件。张磊没有急着交卷，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不是因为他心里没底，而是因为他不想做出头鸟。
一百六十分的试卷，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错误。
然后他举手示意，交卷。
“四十分钟？”收卷的参谋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名字，“张磊？”
“是。”
参谋没说什么，把试卷收进了密封袋。
张磊起身走出考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他假装没听见，推开礼堂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张磊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系统界面。Lv5的记忆强化已经发挥了全部作用，理论考核这一关，他没有任何遗憾。
二十分钟后，其他人陆续交卷出来。
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核对答案，有人皱着眉头翻手机查资料。那个坐在张磊旁边的中士也出来了，看到张磊靠在墙上，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还行。”张磊说。
中士点了点头，转头跟同伴说话去了。他没有追问“还行”是什么意思，因为在他看来，一个列兵在理论考核上还能怎么样？不被扣太多分就已经是万幸了。
九点半，教案评审开始。
十六份教案被送到评委面前，所有人的名字和单位都被密封起来，只留编号。评委们逐份审阅，从选题立意、逻辑结构、案例选用、语言表达、创新性五个维度打分。
张磊坐在休息区，身边没有人跟他说话。十六个人，自然地分成了几个小圈子——老士官们扎堆在一起聊往届比武的经历；两个少尉排长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下午的授课环节；几个中士和下士聚在另一边，笑着说着什么。
张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他不在意。但他注意到了。
一个上士从人群中走出来，经过张磊面前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肩章，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利刃劲旅的？”上士问。
张磊站起来：“是。”
“你们连不是有个挺厉害的四级军士长吗？今年没来？”
张磊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你们连明明有更合适的人选，怎么派了个列兵来？
“今年推荐的是我。”张磊回答得很平静。
上士“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磊，眼神里带着一种“随便吧，反正也不是我的对手”的随意。
张磊把这些目光和表情全部收进了眼里。不是因为他小心眼，而是Lv5的记忆强化让他无法忽略任何细节。每一道目光的方向、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每一句潜台词的分量，全部被自动记录下来，存储在他大脑的某个角落。
他没有生气。
生气没有用。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用成绩说话。
十一点，理论考核和教案评审的分数出来了。
主持人走到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成绩单。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理论考核第一名——张磊，一百五十八分。”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一百五十八分。满分一百六十分，扣了两分。在全是客观题的理论考核里，这个分数意味着只错了一道题，或者论述题被象征性地扣了一两分。
坐在前排的那个上士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好几排座椅，在人群中寻找“张磊”这个名字。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中士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他刚才还问过张磊“考得怎么样”，对方说“还行”。“还行”的意思，原来是接近满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列兵。
张磊依然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兴奋，甚至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
“教案评审第一名——张磊，九十六分。”
十六份教案，满分一百分，唯一一个超过九十五分的，还是他。
“综合排名暂列——第一名，张磊。”
礼堂里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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