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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娇娇满不在乎:“卖就卖吧,反正咱家也得买家具,总不能等公安来家里送荣誉的时候,咱家还是这个样子吧。”
燕承宗搓着手在屋里转圈,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那个本子一天不找回,他就一直担心被有心人拿去举报,今天去厂里感觉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正常。
也有人过来问问情况,但更多的是各种目光,扎得他浑身难受。
像是那种杀了人又回案发现场的犯人,来验收自己的成果;
又像是我知道谁偷的东西,就不告诉他看他热闹。
他不止一次听到别人窃窃私语“就是他家被偷光了,连窗帘都卸干净了,谁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我听说是他跟人分赃不均,人家来报复的,这些年数他家过得好,两个儿子结婚的场面都很大,指不定哪里来得黑心钱”、
“我可听说是他爹死不瞑目,回来找他们的,人家保安科好心借手机筒给他,结果一晚上过去竟然也消失了,他家闹鬼”……
厂领导也把他叫去问话,保安科的人也在,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之后,几位领导看他的眼神同情中带着怜悯又有嫌弃。
“现在家里遇到这种事你也是为难,不如你回家歇几天,事情处理完了你再来上班。”
燕承宗心头一松几乎就要点头应下,他实在没办法在这种环境里工作。
早上那一会工夫,几乎全厂的人都到仓库转了一圈,伸长了脖子往他那里看。
他像是公园里的猴子。
不,比猴子还不如,猴子高低还有人扔个桃儿喂一下呢。
燕承宗感觉自己要疯了,那些人没有说话,用他们的眼神和表情化成刀,一点点切割着他的肉。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拿住了自己的把柄,那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掉落。
就在同意的话即将出口的瞬间,昨晚雨夜听到的对话又出现在耳边。
一千块,现结,周六……
到嘴边的话又改成了:“谢谢领导的关心,我还能挺得住,相信以公安的办案能力我很快就能找回丢失的东西,不用请假休息,我可以继续工作。”
办公室郑主任认真看着他:“你确定自己能继续工作,仓库里存放的可是厂里的重要资产,不能因为某个人原因出任何差错。
你连自己家的东西都守不好,能不能守纺织厂这个大家的仓库呢?”
燕承宗听出话里的意思,心中怀疑郑主任想独吞那批布,这下更不可能答应:“我保证站好每一班岗,看守好仓库重地,绝不给有人心可乘之机。”
厂领导相视一眼,毕竟没有家里丢东西就让人不上班的道理,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为了证明自己能尽忠职守,一上午都守在仓库,连去财务科申请预支工资的机会都没有。
下了班燕承宗特意去了辖区派出所,民警说目前没有任何头绪,让他回去再等通知。
燕承宗试探着问了句:“我女儿燕知暖那里调查了吗?”
民警抬头看他一眼:“调查了,她没有作案的时间。”
燕承宗也觉得自己问的荒唐,但刚刚不知道为啥竟然脱口而出了。
现在好了,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只要燕娇娇能立个大功,以后就算有人举报,看在女儿是功臣的面子上,厂里也会对他轻拿轻放的。
“走,不吃了,我这就去厂里预支工资,再加你妈卖镯子的钱足够了。
咱就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再逛逛家具厂、供销社,保证不给我闺女丢人。”
趁他收拾的空档,燕娇娇去看了看木盒。
木盒还是昨天的样子,没有往日的光泽,怎么呼叫它也都不回应。
燕娇娇沮丧地把它放回地面,心里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这个木盒第一次在赵玉芬那里看到的时候,她就被它吸引住了,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这东西天生就该属于她。
可惜她想尽办法也无法打开。
后来还被燕知远轻松打开的,盒子里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和一只玉狐狸。
玉佩之中有一抹红色,似是红绸又似鲜血,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玉佩上面雕着栩栩如生的飞龙,背面还有四个字“乾坤、琴瑟”。
燕知远说这块玉从他母亲那里见过,应该是给他和妹妹一人一块。
看着燕娇娇实在喜欢,便作主把木盒赠送给了她,还对她说自己不能时时护着她,就让这木盒陪在她身边。
从那之后,她能听到神仙的声音,自己也越来越顺。
神仙告诉她,那块玉佩是柳华芳给女儿订下与京城军-区时家的婚约,那可是军区大院里的高层,只要能代替燕知暖的身份,她这一辈子都将顺风顺水。
但前提一定是燕知暖跌入泥泞,再无翻身之力,她跌得越狠自己升得越高。
燕娇娇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长长呼出一口气,虽然有点小意外,但整体都朝预想的方向。
再过半个多月她就去京城了,在那里将会认识时家公子,他会对自己一见钟情,到时候自己再拿出玉佩,正对应了千里姻缘一线牵。
屋门再度被打开,赵玉芬躲躲闪闪地偷摸回来
燕承宗被她包着脸扶着墙的造型吓了一跳:“你包成那样做什么,玉镯卖了吗,卖了多少钱?”
赵玉芬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蓝布后传出:“承宗,没了,全没了呜呜呜……”
燕承宗现在就听不得“没了”这两个字,一听太阳穴就突突地跳,感觉都应激了。
赵玉芬把包布一摘:“赵金柱那该死的他还打我,你看他给我打的。”
一张肿胀到变形的脸怼在燕承宗脸前,他下意识后退几步。
“怎么回事,赵金柱为什么会打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赵玉芬呜咽着把事情讲了一遍,燕承宗气得握紧了拳头,要不握紧一点他都想出拳揍这个娘们了。
两百块钱的东西就这么砸碎了,她难道不该挨揍吗?
想归想,毕竟是自己媳妇不能平白被人打。
燕承宗沉下脸:“金柱也太不应该了,他一个当弟弟的怎么能打姐姐呢。明天我跟你一起回你家一趟,非得让他给个说法才行。”
赵玉芬拉住他的胳膊,表情十分惊慌:“不行,不能去,这事,这事要不就算了,他也是在气头上不是故意打我的,闹大了让我娘知道会气着她的。”
结婚二十多年的夫妻,赵玉芬什么性子谁还能有他了解。
一向是出门不捡钱就是掉钱的人,如今吃了这么大的亏竟然就认下了,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孝顺。
就算不跟赵金柱要赔偿,至少也是要回家闹一闹的。
燕承宗眯起眼睛:“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哎哟。”赵玉芬努力挤出笑容使自己看起自然一点,可牵拉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赵玉芬!你最好是老实说,别让我查出来。”
赵玉芬伸手去牵燕承宗的手,被他用力甩开。
看着他沉下的脸,赵玉芬没别的办法,只能小声说:“我说卖了镯子的钱三倍还给他们,他说要600块,一星期之内拿给他。”
“什么?”燕娇娇从屋里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你又答应舅舅什么了?你怎么每次都不长记性呢?
他们说什么你都信,哪次他们家有事没跟你哭穷,哭一回你拿一回,再哭再拿。”
赵玉芬慌忙去捂燕娇娇的嘴:“小祖宗你可闭上嘴吧,别说了。”
燕承宗一把将她拽回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哭穷拿钱的,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赵玉芬支吾着不肯说。
燕娇娇怒其不争:“我姥家盖房、结婚、生子,全是我妈拿的钱,家里的东西也都是被她拿回去的,赵家的傻儿子比老四长得都胖。”
赵玉芬摇头不自觉地往后退,口中喃喃着“不是这样,你听我说”。
看到她这样子燕承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巴掌抽在她脸上:“你不是说家里的钱都是被燕知暖偷走拿去花了吗?家里的麦乳精是她偷喝的,鸡蛋也是她不上学回家偷偷吃的?
这些年你到底送回去了多少,怪不得每次都要动那箱子里的钱,原来你就是最大的家贼!”
赵玉芬半边脸已经疼得没了知觉,哇的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燕承宗还想上前,燕娇娇拦住他:“爸,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要紧的是先把我舅那事解决了,我妈以后肯定不会再管赵家了。”
赵玉芬连连点头,挤出讨好的笑,可惜脸上颜色过度饱和,笑比鬼都难看。
燕承宗捶着自己的胸口:“都是我的错,我信了这贱妇的话,才会对漠视她对知暖的各种刁难,知暖啊,大伯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爸妈的嘱托。”
语气之诚恳态度之真诚,简直让人闻之落泪。
燕娇娇垂下眼睫,心中冷笑口中却说:“要不咱现在把她接回来?”
燕承宗干嚎的声音忽然停了几秒,又生硬道:“还是算了吧,她毕竟都嫁人了,总不好让他们夫妻分离的。”
赵玉芬跪到燕承宗腿边:“承宗,你帮帮我吧,赵金柱说如果一星期不把钱拿给他,他就带着我娘去厂里闹,他都敢跟我动手说不定真敢去厂里。”
燕承宗厌恶地踢开她:“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平,老子没钱给你补娘家的窟窿,他要是敢来老子就跟你离婚。”
赵玉芬又膝行几步抱住他的腿:“那些箱子,你可以动那些箱子的,如果让他来闹,那我以后就全完了,看在我给你生儿育女的份上,你帮帮我吧。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保证不再往娘家拿一分钱了。”
燕娇娇扶起她:“妈你别哭了,我姥不是一星期之后才来嘛,那边咱还有的是时间,现在当务之急是咱家怎么办,这屋子空着可不是事。”
赵玉芬希冀地看着丈夫,后者铁青着脸哼了一声。
她眼睛亮了,这是同意了动那些东西了,她得好好盘算盘算。
第一次匆忙没经验,又被那么多宝贝闪花了眼,才拿了几样东西出来。
这次再拿一定得多拿点,捡好的拿。
等她再送一些贵重首饰回娘家,她娘肯定会夸她最孝顺,连带着打赵金柱一顿给自己出气。
燕承宗把手伸到她面前:“拿来。”
赵玉芬还没从美梦中醒明白:“拿不来了,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能要回来。”
“我要的是你昨天刚领的工资,你全都拿出来,以后你身上不许留钱,工资一率我亲自去领。”
“那咋行,咱厂里谁家不是管钱的媳妇去领?”赵玉芬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立马没了底气,顺从地掏出几块钱。
“你工资四十五,一天时间就剩这点了?”
赵玉芬身子缩了缩:“带金柱去吃了点东西,还有来回牛车的钱、误工的钱……”
燕承宗气极,再次扬手扇了过去,自己怎么娶了这么蠢的玩意儿,给了钱还挨了打还欠了巨额债,就她那个懒蛋弟弟还要误工费,误个毛。
最后燕承宗带着燕娇娇去了国营饭店,把赵玉芬留在家里吃咸菜。
烈日高悬,炽热地想要把地上一切东西都烤化。
偏僻无人的小巷里,麻袋艰难动了动,又动了动,一声闷哼从麻袋中传出。
黄狗遛弯回来看到这人还在,又跑过来对着另一边屁股狠狠咬下。
“哎哟!”赵金柱吃痛坐起身,黄狗受惊夹着尾巴跑远了。
他艰难地脱掉麻袋,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浑身都疼的厉害,眼睛看啥东西都重影,一条胳膊脱臼了,肩膀肿胀得老大,还有一条腿特别疼,像是骨头都被打断了。
赵金柱仔细回想那人说的话,工作、名声、家庭、子女,他原本只想着让老娘去厂里闹闹要点钱就罢了。
现在他可算知道自己要闹的方向了。
“赵玉芬,你给我等着!”
树上的鸟被喊声惊得乱飞,几滩鸟屎掉落在赵金柱脸上。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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