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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南阳果然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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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二月春风似剪刀。

    可这一刀却不偏不倚正剪到了南阳郡大夫(郡守)甄阜与属正(郡都尉)梁丘赐身上。

    从此刻大夫府前二人的表情看来,俨然是剪到了命根子。

    甄阜焦急地拍了一下手,够够地看向前方,望穿秋水:“怎么还没来啊,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一旁的梁丘赐擦了擦额头的汗,安抚道:“明府放心,绝不会再有土匪截杀这样的事发生!”

    甄阜看了眼梁丘赐,叹息道:“一次就够我受了!”

    “那侯执法一向严明,他本就身负巡察六队之责,如今又护送那王宗至此,发生这样的事,你我都逃不脱干系,尤其是你这属正……”

    梁丘赐无辜看向甄阜,胡须都吹起来了:“明府此话怎讲,如今遍地土匪流寇,我也属实有心无力……”

    正说着,却见甄阜突然蹿了出去。

    终于来了!

    梁丘赐连忙跟上,二人来到侯霸面前,躬身行礼:“拜见侯执法……”

    然而,侯霸却直接沉声打断道:“无须多礼,身负圣命耽搁不得!”

    说罢便直接下马往大夫府走去:“速速交接文书,某还要护送王宗去棘阳县,前队境内情状一一禀白即可!”

    “是是是……”甄阜与梁丘赐连连行礼,躬身跟在其后。

    好家伙,这是无视我这圣孙了?

    哦,也对,我已经不是圣孙了,而且还是谋逆罪人,被无视也正常!

    王宗撇了撇嘴,见无人管自己,兀自下马,悠悠跟了上去。

    可刚走到府前,却被人拦住了:“站住,汝乃罪人,如今更已是庶民之身,岂可入大夫府?”

    王宗看向面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留着横须的糙汉,疑惑道:“你是……”

    “某乃前队郡属正梁丘赐!”梁丘赐站在门槛内,直勾勾地看着王宗,一副最恨尔等不忠不孝谋逆之臣的傲娇表情!

    王宗是知道南阳郡这两位当家人的,来的路上就向侯霸打听过。

    他也早就想记起来,这一文一武也算是王莽的死忠!

    历史上,此二人曾大败刘縯、刘秀的舂陵军,甚至还杀了刘秀二哥刘仲、二姐刘元及数十名刘氏宗族,最后却因自大而惨败,虽宁死不降,却惨遭枭首!

    虽然你很忠心,但你在我面前骄傲个啥?

    又不是忠于我!

    再说你当我想进去啊?

    你们又不派人安排我,难道想我一直在门口罚站?

    王宗心里有些不爽,但与其让自己不爽,不如让别人更不爽!

    于是哂笑一声:“这里你说了算?”

    梁丘赐武将一个,万万没想到王宗会如此说,于是瞬间瞪大了眼睛,胡须再次被吹了起来:

    “大胆!”

    “汝还当自己是功崇公……”

    不料,他话音未落,侯霸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可无礼!”

    梁丘赐笑了,觉得侯霸是在训斥王宗!

    没错,这才是对待一个流放犯的态度嘛!

    身为圣孙,竟敢谋逆,没杀了你就算圣人仁慈了!

    “听到没,侯执法都说了,不可无礼,记住,你现在只是个庶民……”

    可他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只因侯霸下一句便是:“让他进来吧!”

    梁丘赐懵了:

    什么情况?

    难道那句不可无礼是在说我?

    他只不过是个乱臣贼子,凭什么不可无礼?

    紧跟侯霸的甄阜也愣了愣,连忙向梁丘赐挤了挤眼睛,然后试探地对侯霸说道:

    “侯执法,涉及公务,让他进来不妥吧……”

    侯霸扔下一句“无妨”便继续往前走。

    王宗嘿嘿一笑,对梁丘赐扔下一句“原来你说的不算啊”便堂而皇之地向府内走去。

    一行人来到府中大厅,甄阜当即让下属交接文书,而后又想请侯霸到书房听他汇报工作。

    可侯霸却就那么坐在大厅,神情严肃地拒绝了。

    甄阜无奈,只能屏退其他闲杂人员,至于王宗,当然属于闲杂人员,但他说了不算!

    然后他就带着梁丘赐主动就侯霸遇袭致歉,并详细地说明了南阳郡如今的现状。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在王宗看来就一句话:天下太乱,臣妾做不到……

    梁丘赐也拍着胸脯保证:“侯执法放心,不过是些土匪流寇罢了,末将定会率军剿匪……”

    侯霸却像是并不在意,直接打断道:“某遇袭一事,就交给尔等追查,记住,一定要追查清楚!”

    顿了顿,又生硬地转移话题:“刘氏宗族近况如何?”

    闻言,甄阜瞥了瞥一旁优哉游哉的王宗,欲言又止。

    王宗自然发现了他的异常,也明白这是聊到敏感话题了。

    那老乌龟篡的本就是刘氏皇位,自然会打压刘氏!

    从公元九年起,老乌龟便将所有刘氏诸侯王降为公,列侯降为子,不久后又全部夺爵,南阳十几支侯国后裔,爵位全废。

    就连所有刘氏做官者,一律罢官回家,永不录用,抚养刘秀长大的叔父刘良就是其中之一,甚至还派侯霸这类的执法刺奸来常态化监视刘氏!

    只可惜严防死守了个寂寞……

    “但说无妨!”侯霸抿了口茶。

    “侯君放心,下官这些年一直在重点监视他们,虽然他们在南阳盘根错杂、根基深厚,但一切尽在下官掌握之中……”甄阜自信地回道。

    掌握个屁!

    还有四年他们就要起兵,这个时间怕不是已经开始暗中筹备了!

    难怪你会被他们枭首……

    王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冷笑道:“你确定尽在掌握?”

    甄阜眼冒怒意,可当他看到侯霸正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竟直接跪倒在地:

    “侯君恕罪,下官真的尽力了啊……”

    这一幕,直接把一旁的梁丘赐看愣了:

    什么情况?

    这就下跪了?

    不至于吧……

    就连侯霸也愣了愣,震惊地看向王宗,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又知道了?

    殊不知,王宗此刻也是有些懵:

    跪得这么丝滑的吗?

    我只不过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你就吓成这样了?

    但很快,王宗便皱了皱眉:

    又是臣妾做不到?

    甄阜这反应,难道南阳的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王宗当然知道刘氏在南阳郡的根基很深,但具体多深他并不知道,只是从史料上得到些大概印象,甚至看得史料也有限。

    所以当他看到甄阜这个反应时,愈发想要了解南阳刘氏。

    正所谓,你不必知道我的长短,但我必须了解你的深浅!

    不管自己以后能否凭本事吸引秀儿,抑或真尿不到一个壶里,总之一句话,无论是敌是友,自己都必须深入了解南阳刘氏。

    心有定计,王宗又冷哼道:“不过是前朝旁支,何以让你吓成这般模样?”

    甄阜闻言,眉头紧锁,深深看了眼王宗,眼里早已没有之前的轻蔑。

    随即看向侯霸,叹息道:“圣人委下官以重任,下官怎会不尽心尽力?”

    “可此事却令下官最是忧心,亦最难处置……”

    见甄阜如此,王宗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甄阜继续道:“众所周知,前朝先后十余支刘氏侯国尽数封于前队一郡,舂陵、安众、复阳等等星罗棋布,遍布前队各地。”

    “他们历经百年繁衍,宗室子孙散居乡野,每一支侯国后裔,皆是大族强宗,田产跨县、坞堡林立,佃客、部曲、奴婢动辄数千。”

    “如舂陵刘氏一族,男丁就有数百之众,而安众侯刘崇虽早已伏法,可他的旁系族人亦是盘踞数县,世代为豪。”

    “更棘手的是,刘氏与前队大族深度联姻,盘根错节,牢不可破!”

    “湖阳樊家,富甲一郡,良田万顷,为舂陵刘氏母族!”

    “新野邓氏、阴氏,世代大族,与刘氏互通婚姻,宾客游侠遍布乡野!”

    “宛县李氏,商贾巨富,亦有牵连……”

    “大族、宗室、乡绅、游侠,早已连成一气,乡亭小吏、里正长老,更是多受其恩惠,为其附庸!”

    “圣人虽贬刘氏爵位、废其官职,可刘氏宗族根基、人脉声望早已深植前队土壤。”

    “寻常乡族,下官一纸文书便可震慑,实在不行也能武力打压。”

    “可有刘崇谋逆一事在前,若再贸然动刘氏一族,便是动全郡豪强宗室,逼之过急,必群起而反啊!”

    “是以下官只能重点监视,敲打约束,不敢贸然打压……”

    再次深深叹了口气,甄阜又深深向侯霸行了一礼:“望侯君理解下官之苦,下官真的尽力了……”

    王宗总算是听明白了:

    好家伙!

    这整个郡的豪强几乎都与刘氏有关系,而且关系还不浅,就连基层也都与刘氏有染!

    这妥妥的地头蛇啊!

    难怪历史上王莽对刘氏严防死守却还是防不住!

    这南阳刘氏的水,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一念至此,他看向甄阜的目光也充满了同情:唉,还真是难为你了……

    看来自己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凭本事吸引秀儿了,不然在这南阳与刘氏作对,简直找死!

    对了,秀儿此时在哪儿?

    额……没记错的话应该还在常安上大学吧?

    王宗又忍不住问道:“你可知刘縯?”

    闻言,甄阜突然皱起了眉头:

    “焉能不知!”

    甄阜气愤道,“此子三十有余,性情刚猛任侠,散尽家财蓄养亡命,手下宾客数百,在南阳郡可是鼎鼎大名,某早就对他重点监视了,只是并无实际证据,也不好贸然……”

    王宗不再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见状,甄阜竟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向侯霸又汇报了一些关于前队郡的公务后,因侯霸坚持要立刻出发前往棘阳,甄阜便只能又带着梁丘赐等人亲自送侯霸出城。

    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在人群中,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卖粮商贩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文叔兄,你匆忙从常安赶回来就是为了他,如今总算看到了吧……”

    “仲华,你发现没,郡大夫对他的态度可不像是对一个因谋逆而被贬为庶人该有的态度!”

    “是啊,而且他还骑着马,哪有流放犯骑马的……”

    “所以啊,我愈发觉得这王宗被贬到我们这里定是另有目的!”

    “如今看来文叔兄的猜测应是错不了,谋逆之罪竟然不杀,还刻意贬至此地,这可不像那位的行事风格……”

    “现在还只是猜测,不能妄下定论,仲华,你家在棘阳有人,帮我多留意留意。”

    “嗯,小事一桩,对了,你听说了吗,他们在昆阳好像遇袭了……”

    “遇袭?难道……”

    年轻商贩喃喃着,突然说道:“仲华,帮我看着粮食,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城门外,甄阜挥着手,直到侯霸等人渐行渐远,他才收回手。

    “明府今日可有些让人感到陌生啊!”梁丘赐阴阳怪气道。

    甄阜看向梁丘赐,笑道:“梁丘兄,你可是觉得我在圣孙面前太有失风骨了?”

    “还圣孙呢……”梁丘赐吹了吹胡须。

    甄阜见状,竟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呀,还没看明白……”

    梁丘赐疑惑道:“看明白什么?”

    甄阜收敛笑意,走到梁丘赐身边,轻声说道:“你好好想想,侯执法为何会让他进府旁听?”

    “再想想,他们为何偏偏在南阳境内遇袭?而且侯执法只是让我追查,但看上去并不着急?”

    “还有,你觉得圣孙为何会故意说我被刘氏吓成那样?又为何突然问及刘縯?”

    梁丘赐皱了皱眉:“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知道?”

    甄阜脸上露出自信且坚定的笑容:“你啊,不用知道那么多,只需效忠圣人即可,至于圣孙谋逆被贬一事,没那么简单,也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故作高深……”梁丘赐轻声嘀咕。

    甄阜却突然收敛笑意,正色道:“遇袭一事的追查就交给你了,提点你一句,往圣孙问及那人的方向去查!”

    梁丘赐先是愣了愣,而后竟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用力地点了点头:“多谢明府提点,下官这就去查……”

    看着梁丘赐离去的背影,甄阜捋了捋胡须,叹息道:

    “这南阳郡又要大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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