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袁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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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一张大圆脸上全是油汗,小眼睛在碎片上扫了一圈,又抬起来打量了陈无量两眼。

    “哟,这块成色不赖。”

    胖子伸出俩指头把碎片夹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上下翻了个面,拿指甲盖在断面上刮了刮。

    “比我这些都老,少说五百年往上走,您这块哪儿来的?”

    “棺材里挖的。”

    “什么棺材,红的还是黑的?”

    “红的。”

    “红棺材?”

    胖子的小眼珠子眨了两下。

    “用金丝楠木做红棺的路子我在北方就见过一家,你这玩意儿……”

    “千机门的棺材。”

    这话一出来,胖子夹碎片的手停了,眼睛全直了,盯着陈无量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慢慢把碎片放回摊面上,两只胖手交叉抱在肚子前头,往后靠了靠。

    “这位爷,报个门呗。”

    陈无量从内兜里抽出门帖,搁在摊面上。

    胖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正面,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那个手书签章。

    “悲鸣门?”

    “嗯。”

    “悲鸣门不是绝了吗?”

    “你看我这张脸像不像活人。”

    胖子咧开嘴笑了,嘴一咧整张脸上的肉都跟着抖,笑完了把门帖还回去,拍了拍自个儿的肚子。

    “得嘞,既然是门里头的人,那就好说话了,探灵门,袁大嘴,不排辈儿不论资,专业探河寻宝,业余倒腾旧货。”

    “陈无量,无量堂。”

    “无量堂,京畿胡同里做阴事生意的那个无量堂?”

    胖子手指头在肚皮上敲了两下。

    “你听说过?”

    “没听说过你,听说过你爷爷。”

    袁胖子一边说一边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搪瓷杯,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嘴角淌下来的水顺着下巴往领口里滴。

    “陈半仙嘛,阴人六门谁没听过,二十年前一个下三门的哭灵师硬是逼着上三门坐到一张桌子前头谈事儿,那可是头一遭。”

    “你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辈分差太多了,我听我师父说的。”

    袁胖子拿袖子擦了擦嘴。

    “我师父是探灵门上一代的传人,跟你爷爷打过两回交道,说你爷爷这人吧,嘴严得跟八百年的老蚌壳似的,撬都撬不开,但为人局气,欠谁的人情一定还。”

    陈无量没接话茬,把碎片往胖子跟前推了推。

    “先说这个。”

    “急什么,做生意得先拉近乎。”

    袁胖子又灌了口水。

    “你嗓子怎么了,哑成这样,感冒了?”

    “干活干的。”

    “什么活能把嗓子干成这样?”

    “哭灵。”

    “哭灵能哭坏嗓子,你使的什么路数,断肠哭,震棺哭,还是引魂哭?”

    胖子的小眼睛眯了一下。

    陈无量没料到这胖子门道还挺清楚。

    “都使了。”

    “好家伙,三式连着上,你跟谁过的招?”

    袁胖子咂了咂嘴。

    “千机门的绝户局。”

    袁胖子低下头看了看自个儿摊位上那七八块碎片,又看了看陈无量那块,伸手把两拨碎片全拢到了一块儿。

    “得,你我手上的东西是一个路子来的,那咱就摊开了聊。”

    胖子把搪瓷杯拧紧了搁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三张写满字的旧纸头,纸边毛糙折痕磨得起了毛。

    “你先瞅这个。”

    陈无量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画的是一段弯弯曲曲的线,沿线标注着地名和距离从左到右依次是湘西苗溪,渝泸交界,荆门暗渡,鄂东伏流,豫南潜水,冀中暗河,京畿入口。

    线的旁边用炭笔写了一行字。

    暗棺路走向,示意袁胖子亲测。

    “暗棺路?”

    “对,这条路是千机门三十年前就开始修的,走的是地下暗河的天然河道。”

    胖子拿胖手指头顺着那条线划了一遍。

    “从湘西起头穿三省过五道暗河一路往北走,终点就是京畿城东地下就是咱脚底下这片。”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探灵门的,干的就是探河寻宝的营生。”

    袁胖子拍了拍身边那个黄铜漏斗。

    “这玩意儿叫听水盅,贴着地面能听出底下有没有暗河,暗河的流向朝哪儿,水里带不带东西,半年前我在鬼市买了第一批沉阴木碎片,碎片上的年轮纹路和水渍痕迹不对劲儿,我拿听水盅一验,碎片上的水渍不是地表水,是地下两百尺的深层暗河水。”

    “所以你就顺着这条线追过来了?”

    “追了半年,七批碎片每一批的产地纹路都不一样,我靠听水辨源的本事一段一段倒推,推了半年才画出这张图来,你看这条线上每隔五十里我标了一个圈。”

    胖子竖起一根手指头。

    陈无量沿着线看过去,确实每隔一段就画了个小圈,圈里头写了个棺字。

    “棺站,每隔五十里有一个中转点,用沉阴木搭的停棺台,暗河里走的不是船,是棺材。”

    胖子戳着那些圈说。

    “棺材?”

    “对,沉阴木做的棺材,顺着暗河水往北漂,到一个棺站靠岸换水换方向再接着走,一站一站地往前传,老陈你想想,这条路走了三十年,得传了多少口棺材?”

    “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袁胖子的声音压低了半层,大圆脸凑过来。

    “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那是什么?”

    “行尸。”

    袁胖子嘬了嘬嘴,发出嘬螺蛳一样的声儿。

    “有一回我在冀中那一段的暗河出口蹲了三天三夜,亲眼看见一口棺材从底下顺水漂上来,棺材板子没钉死,盖子半开着。”

    “你看见了什么?”

    “里头躺着个人,穿着老式的寿衣,脸上盖着黄纸,手脚摆得规规矩矩的,我当时胆子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大拿了根竿子伸过去把黄纸挑了。”

    “脸什么样?”

    “脸倒是正常,男的三十来岁模样五官端正但有一样不对,没气儿,胸口不起伏鼻子底下没呼吸,我差点以为真是个死人,可就在我把竿子缩回来的时候,那东西睁眼了。”

    胖子伸手在自己胸口上拍了拍。

    陈无量的手指头在铜棒上摁紧了。

    “两只眼珠子往上翻不看我只看天,看了大概两三秒钟又闭上了。”

    袁胖子攥着搪瓷杯往嘴边凑,凑了半天没喝又放下来。

    “从头到尾身子没动过一根手指头,就只翻了一下眼珠子。”

    “然后呢?”

    “然后棺材顺着水往前漂了,我跟了一截没追上,水路拐进了一条岔道就看不见了。”

    袁胖子把那三张纸头收起来揣回怀里。

    “老陈,我跟你交个底,我追这条线不是为了查千机门,我是为了我自个儿的活儿。”

    “什么活儿?”

    “探灵门的传承里有一张天下暗河总图,画了一半就失传了,我这辈子就一个念想,把这张图补完,暗棺路走的是天然暗河河道,千机门修这条路的时候测绘过完整的地下水路图,那张图要是弄到手我师门丢了几百年的东西就能补上大半。”

    胖子摸了摸自个儿圆滚滚的肚子。

    “所以你需要顺着暗棺路往源头走一趟。”

    “对,但我一个人不敢,我这人有两个毛病一个贪吃一个胆小碰到邪乎的事儿第一反应是跑,可跑了这么多年我发现一个问题,有些东西你跑不掉该撞上还得撞上。”

    胖子嘿嘿笑了一声。

    陈无量把自己这边的信息理了理。

    “我跟你补几样,千机门两天前在京畿给我布了一套棺中棺的猎杀局,灵堂四角埋了绝户四煞每一个都是用沉阴木做底子的厌胜物,灵堂底下的棺材板子垫的也是沉阴木,我爷爷失踪十年了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湘西万堡山暗棺路的起点。”

    袁胖子听完之后把搪瓷杯拧开又拧上拧了三遍最后拍了一下大腿。

    “妈了个巴子,这不就对上了嘛,我追了半年的线,你一上来就告诉我终点在哪儿。”

    “万堡山你去过没有?”

    “没进去过,但我在外围转过一圈,那地方邪门得很,山脚底下全是沉阴木林子,一脚踩进去空气都是紫灰色的,我的听水盅放在地上嗡嗡响了半天底下的暗河水声大得跟黄河似的。”

    胖子摇着脑袋说。

    陈无量正要再追问,胖子小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背后。

    “别动。”

    “怎么了?”

    “你身后那条过道上站了个人,矮个子手里提着个布包笑嘻嘻的,盯着咱俩看了好一会儿了。”

    袁胖子的声音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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