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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绣淡淡道:“如今管家的,是老夫人,不是我。”
赵妈妈脸色难看:“夫人,话不能这么说。老夫人年纪大了,一时周转不开也是有的。您身为儿媳,难道真忍心看侯府被外人笑话?”
江绣抬眸。
“侯府被笑话,是因为我不拿银子,还是因为侯府本就拿不出银子?”
赵妈妈脸色骤变:“夫人!”
江绣声音仍平:“我这些年拿嫁妆贴补侯府,是顾念情分。可这不代表,侯府上下能理所当然把我的嫁妆当公中银子。”
她顿了顿:“你回去告诉母亲,我产后体虚,无力操心前院。若母亲真觉得管家艰难,大可以把钥匙交回来。”
赵妈妈彻底哑了。
交回来?
老夫人怎么可能愿意!
刚接手一日就灰溜溜还回去,岂不是让全府看笑话?!
她脸上青红交错,憋了半晌,只能硬邦邦行礼:“奴婢会转告老夫人。”
说完,转身就走。
符芙看着她背影,心情极好。
【跑得真快。】
【五百两?】
【亏这死老太婆说得出口。】
前院。
赵妈妈回去时,吴老太正坐在椅子上喘气。
桌上堆满账单。
华香楼、绸缎庄、药铺、肉铺、酒楼……一张张白纸黑字,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吴娇娇红着眼,却还嘴硬:“不就是几盒胭脂水粉吗?从前我买再多,江绣也没说什么。如今她不过是记恨哥哥纳了林姐姐,故意让我们难堪!”
林霜抱着吴灵,轻轻叹息。
“都是妾身不好。若不是妾身进门,夫人也不会动气。那些东西也是娇娇妹妹一片好意,怕妾身在府里寒酸。”
她垂下眼,作势拔下头上素银簪子:“老夫人若为难,便把妾身的首饰拿去当了吧。”
吴娇娇忙拦住她:“林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刚进府,江绣不给你体面也就罢了,难道还要你拿自己的东西填补侯府?”
吴老太也心疼:“霜儿,快别这样。你才进门,哪里能受这种委屈?”
林霜眼眶微红:“只要能替侯爷和老夫人分忧,妾身受些委屈不算什么。”
吴老太听得心口熨帖,再想到江绣那副冷冰冰的模样,顿时怒火更盛。
“这个江绣,真是反了!”
赵妈妈正好进门。
吴老太立刻问:“银子呢?”
赵妈妈支吾:“夫人说……”
“她说什么?”
赵妈妈只能硬着头皮,把江绣的话转述一遍。
话音刚落,吴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她竟敢拿管家钥匙威胁我?”
吴娇娇尖声道:“我就说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满娘管家,故意让咱们下不来台!”
吴老太气得胸口起伏。
气归气,账单还摆在那里。
外头华香楼的人还在等,若再不结账,只怕真要闹到街上。
吴雄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他憋了一肚子火,只觉得满府都在跟他作对。
偏偏他清楚,事情若闹大,丢人的是他。
他沉声道:“够了。”
屋中立刻安静。
“先从库房拿几样东西,去当铺换些现银。”
吴老太脸色一僵。
库房?
昨日打开库房时,她就差点背过气去。
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
江绣早把自己的嫁妆搬得干干净净,剩下的要么就是一些摆件,要么就是吴家那些不值钱的旧物。
吴娇娇也急了:“那怎么行?再过几日就是哥哥生辰,总不能把摆设都当了吧?到时候拿什么撑场面?”
吴雄脸色更沉。
生辰宴。
这三个字,像巨石一般压在他心口。
从前他的生辰宴,哪次不是风光体面?
江绣会提前一个月打点好一切,他只需换上衣裳,坐在主位,接受众人恭贺……
更让他烦躁的是,今晨朝中那些人的眼神!
他们明面上没说什么,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不行!
生辰宴必须办!
还必须办得风光!
否则,外头只会更看轻他。
林霜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柔声道:“侯爷,夫人与您到底多年夫妻,想来只是一时置气。若侯爷亲自去说几句软话,夫人未必真会不管。”
吴娇娇立刻不满:“凭什么要哥哥去哄她?”
林霜低声道:“不是哄。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夫人刚生产,心里敏感些,也是有的。侯爷若肯给她个台阶,她心一软,自然还是会替侯府打算。”
吴老太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她虽不喜江绣,却不得不承认,江绣管家确实有本事。
生辰宴若交给她,必定能办得风光。
只是让她低头求江绣,绝不可能。
于是她看向吴雄:“霜儿说得对。女人嘛,闹归闹,心总在夫君身上。你去哄两句,她自然消停。”
吴雄脸色阴沉。
要他去哄江绣?
他一万个不愿。
可想到生辰宴,想到朝中同僚,想到侯府脸面,他终究咬牙忍下。
“我知道了。”
林霜低下头,唇边掠过一丝笑。
到时宴上,让灵儿好好表现。
只要灵儿能得贵人青眼,她在侯府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娘。】
【生辰宴一定要办!】
林霜听到吴灵的心声,一怔,压低声音:“灵儿可是又梦见什么了?”
吴灵轻轻点头。
上一世,她正是在吴雄生辰宴上,借童言无忌,说中了边境大捷。
自那以后,京中人人都说她有灵性。
后来她又接连说准几桩事,才渐渐有了祥瑞之名。
至于那个女婴……
吴灵眼底掠过一抹阴狠。
她一定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偏院里。
江绣并不知前院已经打算让吴雄来哄她。
她正让杏儿取来几本账册。
这不是侯府公账,而是她这些年用嫁妆贴补侯府的私账。
每一笔,她都记着。
从前记这些,不为清算,只怕忘了哪处人情往来,叫吴雄在外失体面。
如今再翻,倒成了一本本罪证。
杏儿看着厚厚几册账本,眼圈都红了:“夫人,这些年您贴进去的银子,也太多了。”
江绣垂眸:“是啊。”
十年。
她把嫁妆、母亲和外祖母留下的银票、兄长们送来从战场上得的赏赐,一点一点,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符芙听见算账,努力睁眼。
【这些钱以后都得让他们吐出来。】
【吐不出来就拿侯府牌匾抵。】
【牌匾不够,就拿吴雄那张脸抵。】
【虽然也不值钱。】
江绣沉重的心绪,被她几句话搅得哭笑不得。
她轻轻拍了拍符芙:“杏儿,把账册收好。”
她从前只是不查。
不是不会查。
既要清算,就一笔都不能少。
杏儿眼底亮起:“奴婢明白。”
江绣又道:“再派人去江府递话,让父亲和兄长们近日小心朝中动向,尤其是边境消息。”
杏儿神色一肃:“是。”
符芙满意地闭眼。
【边境那事虽被大舅避开死劫,但吴灵肯定不会老实。】
【她还指着用那点过期预言给自己贴金呢。】
【不过,没了大舅做统帅,那些废物草包也只是勉强拖住时间。】
【等她说的大捷只变成战事暂缓,她那张小脸会不会吓绿?】
江绣垂下眼。
生辰宴。
边境预言。
她心中已有了数。
看来,这场宴,不但不能拦,还要办得越热闹越好。
人越多,吴灵的预言传得越快。
也只有传得够快,才会摔得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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