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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一滞,忙拉过吴湛的手。
“湛儿,这是怎么回事!”
吴湛脸上的笑意僵住,下意识想把袖子拉回去。
“娘亲,没……没事。”
江绣没有松手,将吴湛的袖口往上挽了些。
越往上,青紫的痕迹便越深。
有几处像是被人故意用力拧出来的,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出指印。
江绣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谁弄的?”
吴湛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疼了……”
江绣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
“湛儿,看着娘。”
“娘知道你疼,娘知道你不想让娘担心。”
“但如果娘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好娘亲?”
吴湛小小的身子一颤,抬头看了江绣一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他们……他们说我晦气。”
江绣心口一紧:“谁说的?”
吴湛攥着衣角,声音断断续续。
“书院里……今日来了宫里的人。”
“先生说,满月快到了,陛下命京城各大书院选一批学子。”
“说是钦天监说,孩童书声清正,可震普通邪祟。”
“满月那夜,要让各书院选出的学子,在京上几条大街上读书,镇邪祈安。”
江绣眉心微蹙。
这几日忙起来倒是忘了,距上个满月已经过了二十天有余。
吴湛继续道:“文渊书院首当其冲。”
“先生原说,凡是愿意的学子,都可报名一试。”
“后来大家都说,子华哥哥最合适,他是神童,又是纯阳命,他妹妹还是祥瑞……可做文渊书院的代表。”
“他们还说我不能去……说我身上晦气重,若在街上读书,不但镇不住邪祟,还会把邪祟引来……”
“说若是我想去就要将我身上的晦气打掉。”
小榻上的符芙听着,乌溜溜的眼睛慢慢沉了下来。
【纯阳命?吴子华?】
【忠伯侯府,分明只有一个纯阳命。】
【那就是傻大哥。】
【傻大哥身上流着江家的血,外祖和几个舅舅都是纯阳命格,他有幸承了这份血脉,本该阳火极盛,百邪不侵。】
【八成是吴家那几个狗东西夺了大哥的命火,拿去给了吴子华。】
【可惜本座在人世镜瞧见傻大哥时,他已经是个痴儿,所以本座没能看清他们当年究竟用了什么脏法子。】
江绣垂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她心中升起无尽的恨意。
两个孩子,一个傻了九年,被偷了命火。
一个哑了六年,好不容易能去书院读书,才刚去几天便受到这样的羞辱。
“所以这些伤痕是吴子华弄的吗?”
吴湛点了点头。
“还有他的几个好友。”
江绣压下怒意。
转身吩咐杏儿。
“去请济安堂钱掌柜来。”
“彻儿这些年喝过的药方、药渣、药罐,还有他从小戴过的旧物,能找到的一样一样全找出来。”
她顿了顿,眼底冷意彻骨。
“再去请父亲,明日我要亲自为湛儿讨一个公道。”
杏儿心口一震,重重点头。
“是!”
……
第二日一早,天色阴沉。
昨夜才下过一场雨,文渊书院门前的青石板还泛着湿意,老槐树叶上坠着水珠,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可今日书院前头,比昨日还热闹。
不但掌院先生在,就连钦天监镇邪司的人也来了。
那些平日里吵闹的学子,今日连说话声都低了许多。
谢玄夜站在观月碑前,玄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那方石碑通体玄青,似一块古玉。
众人屏息看着。
谢玄夜抬手,指尖轻轻按上腰间黑玉令。
黑玉令上暗金镇邪纹一亮,像细细金线顺着他的指尖漫开。
他并未多言,只以两指并拢,在碑面上虚虚一划。
“启。”
短短一字落下,原本沉寂的观月碑发出一声低低嗡鸣。
碑面上浮起一层淡淡银辉,紧接着,一轮残月缓缓显现出来,泛着极淡的光。
残月之下,几行金色小字一点点浮出。
“距满月,尚有七日。”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
谢玄夜收回手,神色冷淡。
“此碑已启。”
“即日起,每过一夜,碑上的月相便会自行盈满一分,距满月天数也会随之递减。”
“待天数归零,便是满月邪气最盛之时。”
“这夜,邪祟现世。”
掌院先生拱手道:“谢司使,此碑只立于书院?”
谢玄夜淡声道:“不止。”
“京中各大书院、寺观、城门、坊市、善堂前,皆会立此碑。”
有夫人忍不住低声问:“那若是夜里无家可归之人呢?他们该去何处避邪祟?”
谢玄夜神色未动:“观月碑不仅是为了给诸位提醒,还印着本官的镇邪纹。可暂保人不受普通邪祟干扰。”
“满月之夜,观月碑皆有差役看守。城内外无处投宿的百姓,皆可暂往碑下避夜。”
“但满月之夜,不许擅自离碑,不许近水井荒宅,不许在月下唤亡人名讳。”
众人纷纷低头应是。
镇邪司的人侯在阶下。
今日需启碑的地点不少,谢玄夜需保证每个地点的观月碑都顺利启碑。
他转身欲走。
经过吴子华身侧时,脚步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吴子华胸前的那枚赤金长命锁上。
只一眼,吴子华便莫名觉得胸口一凉,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长命锁。
谢玄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没有当众开口。
他只侧眸,淡声吩咐身后的镇邪司副使。
“查一查这位小公子的命格。”
副使一怔,随即低声应下:“是。”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彻底消失在书院门外,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可吴子华胸前那枚赤金长命锁,却像是忽然变得沉了起来。
他下意识攥紧了锁,脸色有点发白。
下一瞬,符芙心声响了起来。
【镇邪司司使谢玄夜?】
【此人确实有本事。】
【可惜后来死在邪祟手下。】
【旁人都说他是为护大胤力竭而亡,可本座在人世镜里瞧得清楚,他分明是被人害死的。】
【动手脚的人,正是吴子华。】
【吴子华十二岁便靠着纯阳命进了镇邪司,十六岁便靠吴灵做上了镇邪司副使,最后害死谢玄夜便是为了坐上镇邪司司使之位。】
【那年邪祟肆虐,镇邪司几乎是大胤最重要的权司】
【怪不得吴子华不惜与邪祟联手也要害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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