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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缺钱,便宜老爹的田产爵禄都在王府存着,水溶平时也从不过问,隔日一早支了五百两纹银,又带上李荣和两个小厮,径直先往东胜门马市而去。
水泠借助原主记忆得知,寻常军马不过三五十两一匹,哪怕是辽东过来的上等好马顶天也只八十或一百两,可他眼界高,这些凡马压根入不得眼。
到了马市之中,骡马嘶鸣人声喧嚷,水泠慢悠悠穿行其间,左右打量,看了好几匹,都觉得身形骨架平平,全无神韵。
他虽不懂相马的精深门道,单凭一眼看去的体型风骨也辨得出大概的优劣高下。
旁边一个马贩子瞧他衣饰华贵,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忙凑上前陪着笑开口,
“这位爷,可是要来挑脚力骏马的?小的这儿各样马匹俱全,代步远行或上阵的都有,只管吩咐。”
水泠也顺势装起逼来,
“你这满市马匹都是庸常俗物,没一匹拿得出手的,我且问你,可有那赤兔神驹?”
马贩子听罢登时失笑,连连打千儿道,
“我的爷,您可别拿小的取笑,那赤兔乃是千古罕见的神驹,人间难寻,别说小的这市井马市没有,就是皇宫里的御马监怕也未必能寻出一匹来!”
水泠闻言倒是心里一动,陡然想起京郊还有官马局,当下不再在马市多做停留,翻身上了王府那匹专供游玩的矮脚小马,带着李荣一行人转而往西贺门外行去。
这官马局非太仆寺的御马监所辖,坐落西贺门外,本是专为京营禁军调配供给军马,只是京中勋贵世家若暗中疏通打点,也能来此寻些上等良驹。
门口值守的衙役见水泠衣着锦绣,气度不凡,一时摸不清来路,忙上前打千行礼,
“这位爷,不知驾临此处要寻哪位老爷?”
水泠随手摸出几钱碎银塞到他手里,浅笑着道,
“本官乃是北静王府子弟,姓水名泠,新近受封三等将军,特来拜会你家管事老爷,有要事相求。”
那小吏收了银子,立时眉花眼笑,连连哈腰,
“原来是王府的新任老爷,还请老爷稍候片刻,小的即刻进去通报。”
没多时,小吏赔着笑脸引路,将水泠一行人引了进去,官马局的王管事年过半百,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听闻北静王府的贵人到访,忙快步迎出拱手行礼,
“下官见过老爷。”
水泠从容还礼,二人又分宾主坐定,但见水泠开门见山道,
“王管事不必多礼,不日本官要远赴苏州卫上任,此番前来,是想在贵局挑一匹合用的战马随行。”
说着给李荣递了个眼色,李荣则立马上前将一封整整齐齐的百两银子捧了出来。
王管事瞥了一眼银两,老脸笑开了花,连连摆手假意推让,
“老爷乃是王府贵胄,又是朝廷正经命官,为良将择马是下官分内之事,怎好叫老爷破费,万万不敢当。”
水泠只胡乱应承,王管事也不过假意推辞了两三句,顺势收下银两笑道,
“老爷出身清贵,那些寻常杂劣驽马自然入不得眼,既为赴任挑选战马,下官自当尽心,这就差人引老爷去后院马厩,任凭随意挑选。”
说罢他唤来个机灵小吏,领着水泠往后院马厩而去,那小吏得了吩咐,又被水泠打赏了几钱银子,一路上格外殷勤,指着厩中马匹一一介绍,
“请老爷过目,这匹紫燕骝脚力极快,最宜长途跋涉,还有这黄骠马筋骨结实,耐力十足,上阵代步再妥当不过的。”
水泠凑近细看片刻,撇了撇嘴道,
“身形倒是壮硕,只少了几分神骏风骨,终究太过凡俗。”
一行人在马厩里兜兜转转,看了数匹良驹,始终不甚合意,他无意间瞥见厩角拴着一匹黑马,通体墨亮如漆,皮毛间隐现一道道血红纹路,身姿挺拔神骏,只是时不时刨蹄嘶鸣,透着一股桀骜暴躁之气。
水泠立马伸手指着那马,开口问道,
“此马是什么来历?”
小吏忙回道,
“回老爷,这是刚到不久的异种黑骊,才四岁口,天生灵性不凡,唯独性子刚烈难驯,前些日子才勉强驯熟,寻常人怕寒是驾驭不住。”
水泠眼中露出满意神色,“就它了。”
小吏忙上前解开缰绳,将那异种黑骊牵了出来,水泠伸手轻抚马颈鬃毛,那黑骊偏头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双目炯炯,满是不服管束的傲气。
水泠旋即轻笑一声,
“好个孽畜,倒是生得一身烈性,正合我意。”
说罢翻身上马,借着官马局宽敞的演武空场缓缓驰行,世家子弟自幼皆习骑射,水泠骑术还算娴熟,那黑骊虽是性子桀骜,终究是驯熟之马,绕场跑了几圈,渐渐安分下来,再不躁动,已然认了新主。
他心中大是惬意,一边轻抚马鬃一边笑道,
“今日你我结缘,便与你取个名号,往后就唤作霸红尘了。”
那异种黑骊竟似听得懂人言一般,仰头发出一声悠长嘶鸣,轻晃了晃马头。
随后水泠又另行拿出三百两纹银,交割妥当一应手续,这才带着李荣与其他小厮,牵着新得的霸红尘从容出了官马局。
行至半途,由于才交立秋,忽见半空乌云四合,狂风卷地,转瞬间瓢泼暴雨倾盆而下。
水泠一行出门都没准备雨具,见骤雨来得突兀,只得慌忙勒马趋避。
雷声滚滚震彻四野,雨帘迷蒙难辨前路,水泠不得不催马疾行,远远望见林间隐着几处屋舍,也不知是何去处,只顾策马奔去避雨。
渐近方见山门匾额书着牟尼院三字,原是一处僻静庵堂,水泠顾不得礼数翻身下马,率众避立于檐下暂躲风雨。
才刚站定,却见庵门吱呀一声轻启,走出一个素衣小尼,敛衽合十语声怯怯,
“这位贵人,家师有请入内禅房,奉清茶一盏避雨。”
水泠眉梢微蹙,拱手问道,
“小师父谬爱,只我素未与这牟尼院有旧交,怎会令尊师特意相请?”
小尼垂首答道,
“家师法号慧尘,精修先天推演之术,今日一早便吩咐小尼等洒扫庭除,言道今日有一位贵人冒雨临门,特意备下茶果等候。”
水泠心中纳罕,瞧这尼姑神色诚恳不似虚言,遂颔首笑道,
“既尊师盛情相邀,那就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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