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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晋如将袖口覆在手上隔开,抵住李清禅的脊背。
将软倒的身子扶住。
冷着脸,嫌弃地一把将人丢到了床上,顺势还甩了甩沾过她身体的袖口。
她的脊骨是一条细细的凹陷,陷在肉中,蛇一样,还有棱角凸起。
他的手掌张开,似乎能横跨这,碰到她的大半脊背。
接着,谨慎地将整个屋内,每一个犄角旮旯都翻了一遍。
从刚刚醒来,到现在,短短半个时辰。
他便已经确定了,这次的重生,与上次的完全不一样。
但在某些时刻,竟还存在着相同之处。
比如……他睡觉时,会习惯性地在身旁放一柄匕首,包裹里常年都带着防身的毒药和蛊虫等。
不一样的,似乎是他现在的身份,和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性格。
外人?
薛晋如想到此,黑沉沉的眸子平滑转动,垂下,落在了床上的李清禅身上。
如今看来,对他来说,最方便他弄清楚这个世界的,似乎就只有这一个‘外人’了。
薛晋如想到此,无声俯身坐在床沿处,屏住呼吸,仔仔细细端详着她。
她脸颊约莫只有巴掌大小,瞧着却肥嫩,两颊软肉颇丰,像圆盘。
眼睛也要比他大许多,眼皮阖上时,弧度也是圆润的,眼睫下坠着一小片弧形的阴影。
眉宇舒展,即便是安静昏睡着,也能看出平日里乖张烂漫的模样。
或许是曾死在过她手上,薛晋如极其厌恶这类型的长相。
只看了一眼,便觉头晕目眩,连忙挪开视线。
用雪白的手帕隔着,仔细翻找她的衣袖。
他想,或许这女人很快就要来杀他。
可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匕首。
薛晋如蹙眉,不耐地又凑近了些。
将李清禅身上可能藏着利器的地方,全都翻找一遍。
可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李清禅适才对他拉拉扯扯的态度。
简直……不像良家子女。
总之,哪哪都不好!
薛晋如又探身去捏她的鼻子。
可凑近了,她身上浓烈又清新的橘子味道竟率先闯进他的鼻腔。
这味道他知道,刚才在他自己的包袱中,瞧见了一些堆叠的,可以涂抹的香膏。
薛晋如又屏住呼吸,后退一步。
没查到东西,他心有不甘。
却也并没因此放弃,他眯着眼睛直起身子,又居高临下的看她。
思考半晌,毫不客气地,隔着手帕,将李清禅颊边的软肉捏起。
不客气地,将刚拿出来的蛊虫投进了李清禅的嘴巴。
紧接着,又连忙松手,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这东西是他母家俞氏独有的蛊虫,只要李清禅不受伤,谁都看不出来。
哪怕她对他有半点杀心,他都能随时杀了她。
片刻后,薛晋如满脸阴沉。
看着被霸占大片的床。
*
清晨,秋日往南迁徙的鸟儿正叽叽喳喳地站在落了叶的枯枝上叫。
李清禅在床帐内翻了个身,赖了一会儿床,才打着哈欠慢慢起来。
她感觉这一觉睡得特别累,与往日良好的睡眠半点都不一样。
身边也早已没了人影,估计薛晋如是去练剑了。
他经常在晨起时分练剑。
李清禅没太在意,躺在床上翻滚两圈,这才扯着床边的铃铛,叫丫鬟小环和小佩进来。
梳洗干净过后,问了一嘴昨日那差点被驿丞的人抓走的丫鬟情况如何。
小环给李清禅端着水盆:“放心吧三娘,昨日就已经让郎中去救治了,只是些皮外伤。
现在那人正在外头候着您呢,说有大事要与姑爷交代呢。”
小环和小佩开心自家女郎与二郎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就不像之前似的叫二郎了。
都一齐称呼薛晋如为姑爷。
小佩将布巾递给李清禅,又接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姑爷今早去了哪里,到现在都还没接见那丫鬟。”
小环:“唉,那丫鬟在外头哭得可惨了,说什么都要见咱们姑爷一面,好像是有些冤屈。”
李清禅穿好外衫,朝着外头走去。
既然薛晋如不在,那她就先去见见那丫鬟吧。
想着,李清禅已经走到了正院,小环也吩咐将人带了进来。
丫鬟名为章娴,颊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胎记,进来时眉眼之间全是疲惫与紧绷,手指紧紧的搅在一起。
神态之中还有刚失去亲人的麻木与死寂。
见到昨日救了她的救命恩人,章娴膝盖一软,砰的一声便给李清禅跪了下来。
猛地磕了个头,眼含热泪的对着李清禅道:
“女郎,求您为我主持公道!”
李清禅上前将人扶起,问:“怎么回事?
你慢慢说,放心,若你受了冤屈,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章娴被李清禅说动,抽噎着抹了把脸颊,而后便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向李清禅,低声道:
“女郎有所不知,我爹是给盐商徐斗运盐的马夫。
一般,我爹都是将盐运到大兴城去。
然而,半月前,徐斗不知为何,吩咐我爹走水路,往潼关城去送一批盐。
还答应我爹,回来就给我爹涨一年的俸禄。
可我爹还没等到家,才刚下了船,就被徐斗的手下在码头……活生生打死了!”
说到这儿,章娴的嗓音已然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抹了把脸,恨得咬牙切齿:“他们说、他们说,是我爹私自吞了那批盐!
我想告到县丞大人那去,可杜陵城驿的驿丞王渐派了人拦我。
我连见到县丞大人的机会都没有!”
章娴握住李清禅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吃进肚子里。
章娴说:“李女郎,求您帮帮我。
我爹真的不会私吞那么多的盐!
李女郎,求求您帮帮我!”
章娴说着,说着便已然哭得不能自已。
李清禅听得揪心,目光当即便沉了下来。
她与薛晋如踏上西行的路途,本就是要去边疆赴任为官的。
如今在路上遇见了这种事,人命关天,她又岂能不管?
想到此,李清禅拍了拍章娴的肩,将人揽在怀中,像安慰朋友:“你放心,你爹的事我管定了!”
章娴似乎碰了很多钉子,闻言眸中不可置信一闪而过,而后,便是愈发震耳欲聋的哭声。
她哭得嘴唇都在颤抖。
额头抵在李清禅的肩头,口中不住地念叨着:
“多谢李女郎,多谢……”
李清禅让人将小丫鬟带了下去,她自己则转头出去找薛晋如。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还是要与薛晋如说的。
毕竟他才是真正的监察御史。
外头天气阴沉,瞧着似乎还像要下雨的样子。
可还没李清禅走出去,远处瘦削的身影便一步步踏着阴沉沉的天气,走了进来。
薛晋如穿了一身她之前从未见过墨青色劲装,袖口扎紧,头发也利落的束起。
显得他愈发劲瘦高挑。
像外头在风中被摧折,摇摇欲坠的竹子,浑身都透着股飘摇阴沉的味道。
走近时,路过被人扶出去的章娴,看都没看一眼。
而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在了李清禅的身上。
——
【她很软,像没有骨头似的,手指会不小心陷入她的肉中。
一种奇怪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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