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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虎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着新靴子,蚕丝袍子,揣着几百两,大手一挥,包下了整座翠云楼。
老鸨领着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妹子,围着他团团转,斟酒的斟酒,夹菜的夹菜。
小酒喝着,蛮腰搂着,俏脸揉着,哈喇子淌了一地,那叫一个香啊。
这边正蒙着双眼,追着姑娘们嬉闹,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好似坠进了冰窟窿,浑身一激灵……
砰——
后脑磕到了墙根石块上,疼得韩虎“嗷”一声弹坐起来。
眼前哪有什么翠云楼?
一条破巷子,堆着些破箩筐、废农具,几只苍蝇围着头顶嗡嗡打转。
“哥!醒醒!”韩虎手脚并用爬过去,攥住韩龙的肩膀一顿猛摇。
韩龙眼皮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睁开眼,盯着墙头愣了好几息,然后猛地坐起来。
“哥,昨晚碰到的……是不是鬼啊?”
“鬼个屁。”
韩龙眉头拧成了铁疙瘩,拇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妈的,这跟头栽大了。”
沉默片刻,他忽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脆生生的响在空巷里荡开。
“哥!”韩虎吓得一哆嗦。
“丢人呐,丢人!咱兄弟二人,如此专业的杀手,竟被哥不知哪冒出来的家伙,撂翻在巷子里,都没递上一招。若是在江湖中传开,往后还如何开宗立派?谁还敢找咱接买卖?”
“哥,昨晚太突然了,咱也没反应过来。主要是……那年轻人不讲武德!”
被韩虎这么一解释,韩龙憋屈的心情稍稍舒服了些。
韩虎见状,跟着又问:“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湖规矩,有仇必报。那小子让咱们吃了暗亏,此仇不报非君子。反正狗官就在县衙,跑不掉。今天,咱兄弟二人,就去寻那白衣人算账。”
“哥,你不是说过,事要一件一件办么?我觉得应该先杀狗官!”
韩龙抬起手就给了韩虎一脑瓜崩。
“你懂个屁,那白衣人一看就是江湖人,咱俩栽在他手里的事要是传出去,口碑就砸了,脸面就没了,往后开宗立派谁还来拜山门?
狗官是买卖,白衣人是脸面。买卖丢了能再接,脸面丢了就捡不回来了。事急从权,先收拾白衣人!”
韩虎捂着脑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咱上哪儿找他去?”
韩龙张了张嘴,卡住了。
昨晚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别说找人,就是那人现在站在面前,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沉默了两息,韩龙握拳在嘴边干咳一声:“先、先去土地庙领粥。吃饱了才有力气想。”
…
古往今来,便有‘黄山归来不看岳’之说。
王衍曾无数次规划到此一游,奈何不是囊中羞涩,便是挤不出时间。
如今顶着太平县尉的名头,黄山就在眼前,自是要借着查案好好游玩一番。
出城直行,马车沿山路飞奔半个时辰,奇峰异松便已在望。
再往前,便不能行车,王衍让衙差在此候着,自己则于青禾并肩进了山。
晨雾还没散尽,山腰处云气缭绕,青松翠柏从石缝里斜斜探出来,山涧水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王衍负手站在山道边,望着眼前这片,只在旅游攻略里见过的景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真好看。”
旁边路过一个游山的文士,三十来岁,青衫方巾,身后跟着个抱琴的小童。
听了王衍这句“真好看”,他脚步一顿,折扇在掌心一敲,随口吟道。
“云海翻涌接碧穹,奇峰刺破雾朦胧。苍松倚壁虬枝劲,怪石凌空鬼斧工。
观日出,听松风,天都极顶意无穷。此山自有神仙韵,不羡蓬莱阆苑中。”
吟罢,朝王衍微微颔首,面带微笑,像是在等这位同好接句。
不是,哥们,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王衍眼皮疯狂弹跳,脑子里搜刮半天,只蹦出四个字:“好词!好词!”
那文士见他没下文,也不介意,拱了拱手便带着小童飘然上山去了。
王衍唇角抽了抽,转过头,发现青禾已弯起了嘴角,笑意很浅,却实实在在地挂在眉眼间。
青禾见他看过来,立刻将唇角按回去,偏头看山。
“想笑就笑呗,何必藏着掖着!要论诗词,咱也不是不会。刚刚那首词,勉强算……中上吧,比起本官来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本官身为地方官,不想他太难堪,这才收着没吟。”
青禾终于没忍住,轻轻“嗯”了一声。快走两步,留给王衍一个后脑勺。
王衍追上几步,随手从路边拔了根狗枯草,叼在嘴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山说话。
“青禾姑娘,本官且考考你,你可知这石头缝里的奇松,是如何扎根于此的?”
青禾完全没有搭腔的意思。
王衍继续说道:“其实,除了这松树根部穿透力极强外,还能分泌出酸性物质,日积月累,便能溶解岩石,从中吸取养分。”
青禾虽没有回应,但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显然对这新奇的说法,有些兴趣。
王衍跟着又是一顿自圆其说的找话,始终难得青禾回应,呸的一声,吐掉枯枝,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惊愕之色。
青禾下意识偏头看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姑娘定然是天蝎座,习惯暗中观察,不善言语说辞,记仇,特别记仇。”
青禾丹凤眼里浮起一丝茫然:“谁记仇了?”
王衍总算撬开姑娘话匣,心里一喜,嘴上立马找补:“这不可是我胡乱说的,星座如此,信与不信在你。”
“何为星座?”
“上古时期,黄帝建占星台,以观星象,定时节。后传至姜太公,演八卦、分十二宫,每一宫对应天上星辰,便成了星座。
我朝司天监的沈括、沈梦溪大人,姑娘可曾听过?沈先生在《梦笔溪谈》中便将星座写得明明白白。姑娘若不信,回头去宣州府的书铺里翻翻,定能查到。”
王衍这一段半数是胡诌瞎编,唯有末了抬出沈括,是实打实的正史记载。
要问他如何知道这些,还不是游戏闹的。
青禾听着听着,眉头微拧。
沈括在神宗朝时,曾巡查两浙,兴修水利,至今两浙百姓仍传颂其功德,她多少也是听说过的。
“你竟知晓这些?”
“本官知道的,可多着呢。莫说这星座,便是观人识相,看掌算命,也是一绝。当然啦,这种事说出来,旁人怕是只当神棍。话说回来,姑娘若细细观察,便能看到本官诸多……长处的!”
“脸皮倒是厚的。”
“厚点好啊,黄山风大,脸皮薄了经不住吹。”
“休要胡扯,你倒是说说,这天蝎座是如何记仇的?”
这不就是轻松拿捏了嘛。
小女子面若冰霜,却总免不了多些好奇之心。
王衍心里暗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要说天蝎记仇,那可了不得。寻常人记仇,顶多见面不打招呼;天蝎座,那是十年之后,还能记得你哪天踩了她一脚、是左脚还是右脚、穿的什么鞋。
而且报仇的方式也讲究,不声张、不张扬、不着急。你惹了她,她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转头该吃饭吃饭,该练功练功。
你以为这事翻篇了,其实她早把你记在了小心眼上,等时机到了,一刀封喉。”
他越说越来劲,抬手做了个抹脖子动作,顺势点了点青禾,
“你看,本官那天不过是多喝了两杯酒,你就在巷子里追了我三条街,还劈了棵树给我看……这不正应了书中所载么?”
青禾静静地听他说完,面色如常,淡淡说了句:“那公子可要当心了。按你这说法,你得罪我的次数不少。”
王衍脚下一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嘴里却不肯认怂。
“本官不怕。本官拿命帮你们换宣州,算得上是贵人。贵人犯了错叫历练,不叫得罪。再说了,你那小心眼上记了这么多,总得有个轻重缓急……我排在倒数第几?”
谁料,此言一出,青禾脸色骤然大变,那双一向冷淡的丹凤眼里,忽然翻涌起一层极深的恨意。
脚步一顿,一双玉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目光落在远处云雾间的某座山峰上,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王衍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嘴上的嬉笑全收了回去,试探着叫了一声。
“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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