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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碗,仰着脸,冲裴矩双手合十。
明明面色黑黄,却给人惊艳之感。
细看其五官,精致无双。
眉如翠羽,唇若涂朱。
但凡养得肤白如雪,必定倾国倾城。
裴矩假装没发现她靠近时从脸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药膏味,对上她清澈透底的眼睛,“我一介小小举人,如何庇护于你?”
“凭这个。”谢珊珊指着竖立在马车上的黄旗,“听说,见到‘奉旨会试”的旗子,连土匪都不会上前打劫。”
极个别不长眼的土匪例外。
被驿站拒之门外后,她特地查了查原主记忆中关于举人进京赶考的各项待遇。
原主嫁的袁少康,了解得很。
裴矩扯了扯嘴角,“谢姑娘高看我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就答应我嘛,拜托了。”谢珊珊瞅准机会,薅住他的衣袖,轻轻地晃了晃,眼波流转,如星如水,“裴公子,好心的裴公子,善良的裴公子,你忍心看着我一个弱女子在不知幕后主使什么时候再次出手的情况下独自赶路吗?”
清风都觉得她可怜极了。
裴矩低头看着衣袖上的手。
骨肉均匀,柔腻软嫩却有力,不似自己带着病弱的苍白。
真让人羡慕。
“冒险与你同行,于我有什么好处?”她自己很清楚幕后主使不会放过她。
谢珊珊:“你把手伸出来。”
裴矩虽然不解,但还是听她的话。
在清风震惊的眼神中,谢珊珊抬手握住他伸出来的右手。
触感细滑。
裴矩全身僵住。
“你……你……”他耳朵红得透明。
“在紧要关头,你可别跟我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废话。”谢珊珊分出一丝异能,悄然输入他身体,游走于奇经八脉,化掉呼吸道的痰液,围绕弱于正常人的心肺部位转了一圈,修复心脏残缺,渐渐沁入血肉脉络当中。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肺动脉瓣狭窄,动脉导管未闭,三项在身,一颗心可谓是千疮百孔。
能活到现在,必然是家人付出极大的心力。
异能入体时,裴矩并无感觉,直到忽然发现胸口似有一块巨石被挪开。
瞬息之间,呼吸通畅了许多。
喉间的痒意也跟着消失了。
以往总是咳得心肺剧烈疼痛,而今的心肺却仿佛浸润在温水中,暖洋洋,十分舒服。
裴矩震惊地看着谢珊珊,“怎么回事?”
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轻松过。
谢珊珊松开手,一本正经地胡诌:“听抚养我的赵嬷嬷说,为了能在大舅母生下表哥的当天生下我,我生母吃了催产药,因而我提前一个月落草,身体比不上瓜熟蒂落的婴童,幼时体弱多病,幸而拜在一位隐士高人门下,传授我一门养生的功夫,练到极致,身强体壮,百病全消。若遇到有缘人,此气入其体,当能修复五脏六腑之损。”
裴矩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情绪。
清风却是又惊又喜,“当真?谢姑娘能治好我们老爷?”
“需要一个漫长的治疗过程。”谢珊珊如实告知。
“只要老爷能痊愈,无论花费多长的时间都值得。”反正裴矩才十八岁,“老爷,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好一点?”
裴矩微微颔首,“不咳嗽了。”
喉间舒服,嗓音跟着清亮了些,再无嘶哑之声。
清风当即跪下给谢珊珊磕头。
谢珊珊赶紧把他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别折了我的寿。”
清风站起来后,感激地说道:“我小时候流落街头,乞讨为生,是老爷收留我,得以吃饱穿暖,后来给老爷做伴读,老太爷和太太请人教我读书习武,我才有今日。无数江南名医都说老爷活不过二十岁,若不是为了给家族改换门庭,老爷不会带病进京赶考,姑娘治好老爷,是我的再生父母。”
谢珊珊笑道:“放心,裴公子神清骨秀,玉质天成,又聪慧无双,老天爷不会收了他,只会赐他长命百岁。”
有她在,治愈裴矩只是时间问题。
不是她故意吊着裴矩,而是裴矩先天体质太弱,从里到外破败不堪,只能一点一点地修复,无法一蹴而就。
像今天修复心肺功能,身体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能进行第二次修复。
以后可以经常借治病的理由和他见面。
谢珊珊心里的小人儿叉腰狂笑。
得到谢珊珊的承诺,清风兴奋不已,使出全身解数,把简单的菜做得色香味俱全,还未出锅就令人垂涎欲滴。
见谢珊珊吃得香甜,就着炒时蔬,裴矩竟比往日多吃三成,还吃了半个烧鸡腿。
前行四十几里,于傍晚入住驿站。
谢珊珊以其同伴名义蹭了进去。
原来本朝的官员家眷同样可以住驿站,就是不免费而已。
因为许多驿站房舍简陋,与牲畜栏圈相邻,往往臭气熏天,蚊蝇成群,不如客店客栈舒适,所以大部分达官显贵的家眷不会住进来,只有穷官儿才能忍受。
裴矩都不吃驿站提供的食物。
谢珊珊住进去就后悔了。
她是女郎,得以花钱住个单人间,裴矩和清风却没这样的待遇。
驿站免费提供给各地举子的是大通铺!
这怎么行?
“咱们还是住客栈吧。”自己明明很有钱,干嘛忍受脏乱差?
裴矩缓缓地道:“附近没有客栈。”
驿站是按照距离沿官道设立,有的在城里城外,多数还是在荒郊野外,绕山绕水,间隔八十里到一百里。
眼下这间驿站就在荒郊野外。
所幸时已入秋,牲畜栏圈的臭味淡了。
清风颇有入住驿站的经验,笑道:“我已经跟驿夫说好了,加两百钱换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
他先进去打扫一遍,清水擦洗床榻,再铺上随身携带的锦被缎褥。
裴矩怕冷,被褥较一般人的厚实。
清风的铺盖相对就比较朴素了,被面是松江布,里面装的棉花。
清风端来热水给裴矩洗脚,笑得合不拢嘴,“谢姑娘手段不凡,老爷足有半日没咳嗽了,赶明儿进了大城,找个大夫看看,接下来是不是不用吃药了。”
裴矩纤长苍白的手放在心口,沉浸在心跳有力的感觉中,“我认为不用吃,原本就是一些治疗咳嗽的药。”
清风想了想,“还是问问谢姑娘。”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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