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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谢珊珊没进宫，前往顺天府。
顺天府尹赵峥才退朝回衙，客客气气地把她请进去，“刚开衙就有人送了窃财置产的奴仆过来，连同其持有的田宅商铺官契、白契，正好请嘉国公作见证。”
真被金莲才说中了。
幸好谢珊珊也早有此预料，含笑问道：“是哪一家？居然以身作则，当予以嘉奖。”
赵峥以手握拳，抵着唇畔咳嗽两声，“鲁国公府。”
谢珊珊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鲁国公府？”
“正是。”赵峥请她上座，呈上鲁国公府送来的房契、地契，足有一箱子，“两个是曾经的奴仆，现是良籍，在八府共有十三个大小田庄，每个田庄有田地一千亩到三千亩不等，共计两万两千五百四十余亩地，另有商铺十七间、宅院十三座、当铺一间，皆在京中。”
谢珊珊哼了一声，“之前赔我赔得少了。”
一个鲁国公府在北直隶就有这么多产业，其他王公贵族呢？
她家没有，不见得别家没有。
一想到即将得罪大部分权贵，谢珊珊就觉得格外振奋。
鬼神怕恶人，她要做恶人。
她最喜欢别人想杀她而又杀不掉的样子。
赵峥莞尔，“上朝前下官见到鲁国公，鲁国公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奴仆脱籍后代持，现已全部交公，还让我转告嘉国公，千万对他网开一面，也向陛下请了罪。因陛下昨日在朝堂上放过话，主动交代者一概不追究，所以也不追究鲁国公违法置产。至于其他的是奴籍奴仆私自置产，鲁国公此前并不知道，昨晚经过严刑拷打才找出他们手里的房契地契，仅有白契，总计田地三千二百亩，宅院七座，商铺七间，绸缎庄、古董铺子各一。”
谢珊珊嗯了一声，“登记了没有？”
“奴仆已经收押，先登记田宅商铺等，按契记账，方便户部查阅结算，随后请嘉国公实地考察，丈量土地，再重新记录准确数字。”赵峥心里很清楚，许多田庄实际拥有土地数量远远超过登记在册的，但户部一定会根据地契与各家交易。
赵峥经常跟户部打交道，太清楚他们的德性。
才说到这儿，户部侍郎周源就带几名员外郎、主事过来，个个眼冒精光，兴奋无比。
见到三姐姐的公公，谢珊珊立即起身。
周源先拱手，“嘉国公，下官带人来帮忙记账，好给各家写欠据。”
正还礼的谢珊珊愣了下，“欠据？”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户部打算空手套白狼？
周源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宁国公出征北伐，银子像淌海水似的出去，且今年夏季税收尚未入库，一时筹措不出许多银子，经过商量，汤阁老提议，暂且按照官契写下欠据，等国库丰盈后再与各家结算。”
谢珊珊一听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各王公贵族都同意了？”
虽然打捞、劫掠的金银都进了天佑帝私库，但查抄靖安侯府、永恩侯府后宅和金莲才老家及其儿婿、门生故吏等人所得，都入了国库。
而且，谢峰北伐，天佑帝从私库拨出很大一笔银子为其装备，国库没出多少。
周源轻咳，“鲁国公当场就跳起来表示反对，说他主动上交那么多地，值十几万两银子，不能让他血本无归。”
北直隶的良田较江南价格略低，上等田是八两一亩。
“我那位干爹如今学得奸诈了，定然会拿我当挡箭牌。”谢珊珊忽然发现名气太大即将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烦恼。
周源又笑了，“没错。”
一提到谢珊珊，鲁国公就偃旗息鼓了。
“干爹这么做，回头就让他补偿我。”谢珊珊暂时按下搜刮汤阁老的想法，“周侍郎来得正好，咱们先去永恩侯府走一趟。”
他没来，就先拿他开刀。
这叫杀鸡儆猴。
像鲁国公这般识趣的，肯定不会太多。
周源眨了眨眼，“我记得永恩侯才被放回去没多久。”
而永恩侯被抓也是儿媳这位妹妹所致。
“不到半个月。”赵峥最清楚，“永恩侯不比靖安侯，只在嫡庶上犯了错，别的没有，最后只没收其生母其爱妾的违禁之物，放了他们回去。”
谢珊珊皱眉，“没别的惩罚？”
这让她想到了可悲可叹的代戾王。
他是徐达的亲外孙，永乐皇帝徐皇后亲妹妹之子。
因其父亲代王朱桂性格暴躁，宠妾灭妻，朱逊煓替母亲出头，与父亲反目，甚至被赶出王府，到永乐皇帝御前状告其父，结果被永乐皇帝送回，责令其父改正。
如此一来，朱逊煓与其父关系愈加恶劣，才二十六岁就郁郁而终，死后谥号为“悼戾”。
史料说他违越礼法，不顺其父。
说明乱了嫡庶是违法，但对男人的惩罚微乎其微，有权有势的男人甚至不受拘束。
“其生母爱妾均杖责九十，打得就剩一口气了，不知现今是死是活。至于永恩侯，永恩侯是官身，以庶为嫡，当笞九十，按照高宗之制，可花钱赎罪。”赵峥道明事实，“永恩侯总共花了三万两银子，免受自身之罪，亦免受其生母爱妾的牵连，但被陛下降了职罚了俸。”
又是高宗个王八犊子！
周源则问谢珊珊：“缘何先去永恩侯府？”
谢珊珊从袖子里掏出金莲才写的名单递过去，“永恩侯生母及其爱妾娘家持有大量田宅商铺，价值数十万，我怀疑是不义之财，当查之抄之。”
多好的理由。
周源精神一振，“既如此，当查抄周家，而非永恩侯府。”
要是能赖掉永恩侯府的账就太好了。
周家早在大周氏给永恩侯做妾时就全家脱了籍，仗着大周氏、小周氏给老永恩侯、永恩侯生下两代庶长子，数十年来在京中嚣张跋扈，周源岂能没有耳闻？
不巧，永恩侯夫人又是他好友的姑姑。
谢珊珊笑道：“周侍郎所言极是，点齐人马，先去周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周家，顺天府衙役和护龙卫们都不用谢珊珊下令，迅速包围之。
周家大宅就在永恩侯府的后街，占地颇广，差不多有十几亩地，面积远超金莲才、汤阁老、杨次辅的三进赐第。
里头也是金碧辉煌，不逊达官显贵。
在大周氏、小周氏的居所相继被抄后，周家自恃全家是良籍，并未收敛，当时的永恩侯顾不上他们，后被降职罚俸，觉得丢脸，告假后一直不曾上朝，亦不知昨日朝堂上发生的大事。
虽在朝中有一二好友，但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谢珊珊，谁敢通风报信？
何况，大家散衙到家都已经很晚了。
周家毫无准备，当即就被抄了个正着，连僭越之罪都有了。
谢珊珊盯着周家主母抹额上的一颗大红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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