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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四点。
桐生也哉站在北浜一家老铺和果子店门前,抬头看着那块有些年头的木质招牌。
招牌上的字迹已经被岁月磨得泛旧,但边角擦得很干净,门口挂着深蓝色暖帘,暖帘被四月末的风轻轻吹起,又慢慢落下。
这就是北浜老铺。
若不是手里刚好有这张兑换券,桐生也哉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主动踏进这种地方。
这种店一看就很贵。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贵这个字本身就足够令人敬而远之。
桐生也哉推门进去。
“叮铃。”
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内空间不大,陈列柜里摆着一排排精致的季节和果子。
樱花饼、若鲇、柏饼,还有几盒做成嫩绿枫叶形状的练切。
柜台后的女店员穿着淡灰色和服,年纪大约四十出头,见他进来,立刻微微欠身。
“欢迎光临。”
桐生也哉拿出兑换券。
“我来取预约的礼盒。”
女店员接过看了一眼,眼神立刻变得更温和些。
“请稍等。”
她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便捧出一个包好的桐木盒。
外面用淡米色和纸包着,系着一根深绿色细绳,绳结打得端端正正。
纸面右下角压着店名的小印,素雅得很。
“这是本店今日限定的春季礼盒。里面有樱叶道明寺、青梅葛馒头、若草练切和小豆羊羹。”
桐生也哉看了看售价,这一份礼盒价格在5000円上下。
女店员把礼盒放在柜台上,又问:
“是送礼用吗?”
“是。”
“那我再替您加一层外包。”
“麻烦了。”
桐生也哉站在柜台前,看着她动作熟练地把礼盒重新包好。
从和果子店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
北浜一带的街道在傍晚的光里显得很干净。
大阪证券交易所附近还有零星穿西装的人来来往往,咖啡馆的玻璃窗里映出年轻上班族的影子。
街边报亭挂着当天的晚报,头版依然离不开“地价下落”“金融不安”“平成景气终结”这些词。
可街上的行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沉重。
年轻女孩穿着浅色长裙和短外套,手里拎着百货店的纸袋;几个男大学生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分汽水;远处一家唱片店门口还贴着最新流行曲的海报。
这就是一九九一年的日本。
泡沫已经裂开,但霓虹灯还亮着。
桐生也哉拎着和果子,坐电车前往丰中。
白石绫子约的是下午五点半,在丰中站见面。
他到的时候,宫泽惠子已经站在车站出口旁边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樱色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衣,下身是深蓝色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侧。
手里还拿着一束小小的花,白色洋桔梗和淡粉色康乃馨,搭得很清爽。
看到桐生也哉,她眼睛微微一亮。
“桐生君。”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
宫泽惠子低头看见他手里的礼盒,笑着说:
“你也带了礼物?”
“总不能空着手去。”
“很有银行职员的样子。”
“这和银行职员有什么关系?”
宫泽惠子想了想,认真说道:
“就是那种……不管什么事都先考虑流程和礼数的样子。”
桐生也哉沉默了一秒。
“听起来不像夸奖。”
宫泽惠子笑了起来。
“是夸奖啦。”
两人说话间,一辆深蓝色丰田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白石绫子从驾驶座探出头来。
“惠子!桐生桑!这边!”
她今天穿得比在银行时轻松许多,栗色长发用发夹松松别着,脸上也没有那种紧绷的神色。
看见两人上车,她立刻笑道:
“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们会迷路。”
宫泽惠子坐进后排,把花束放在膝上。
“绫子,你居然亲自开车来接我们。”
“没办法啊。”
白石绫子一边发动车,一边叹气。
“父亲从午后开始就在家里练习道谢。如果再让他来接你们,说不定从车站到家里这一路,他就会把谢辞念三遍。”
宫泽惠子忍不住笑出声。
“白石伯父这么郑重吗?”
“郑重得可怕。”
白石绫子无奈道:
“母亲已经警告过他,今晚是家宴,不是股东大会。”
桐生也哉坐在副驾驶,闻言也笑了一下。
车子穿过丰中住宅区。
街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树篱和低矮院墙,偶尔能看见二层木造住宅,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和大阪市中心的拥挤不同,这一带安静得多,像是把城市的喧嚣挡在了几站电车之外。
白石家就在其中一条安静的街道深处。
不是那种夸张豪宅,但院子修得很漂亮。
门口种着一株还未完全抽叶的枫树,玄关灯已经亮起,暖光落在石阶上,让人一眼就觉得温馨。
白石绫子打开门,朝里面喊道:
“妈妈,我把人接来了。”
“欢迎欢迎。”
一个温柔的女声立刻传来。
白石夫人从屋里走出来。
她大约五十岁上下,穿着素色围裙,头发挽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容易放松下来的笑意。
她先看向宫泽惠子,又看向桐生也哉,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能来,真是太好了。”
桐生也哉连忙回礼。
“打扰了。”
宫泽惠子也把手里的花递过去。
“伯母,这是给您的。”
“哎呀,真漂亮。”
白石夫人接过花,笑得更温柔了。
桐生也哉也把和果子礼盒递上去。
“这是一点心意。”
“北浜的那家?”
白石夫人看到包装,眼睛微微亮了亮。
“桐生桑太客气了。这家店的青梅葛馒头很有名呢。”
这时,白石诚司也从里面出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在银行会议室里年轻了好几岁。
只是他一看见桐生也哉,身体下意识就要站直,脸上也浮起那种正式场合的表情。
白石夫人立刻咳了一声。
“诚司。”
白石诚司动作一顿。
白石绫子小声提醒:
“爸爸,家宴。”
白石诚司尴尬地笑了笑。
“对,家宴。”
他朝桐生也哉伸出手。
“桐生桑,今天请放松些。不要把这里当成银行,也不要把我当客户。”
桐生也哉握住他的手,笑道:
“那我尽量。”
晚饭很快开始。
餐厅不大,但桌子摆得很丰盛。
中间是一大盘散寿司,旁边有盐烤鲭鱼、天妇罗、牛筋土手煮、出汁卷玉子、凉拌菠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蛤蜊清汤。
白石夫人显然准备了很久。
白石诚司原本想举杯说些什么,可酒杯刚端起来,就被白石绫子抢先打断。
“爸爸,先声明,不许念你写的那三页谢辞。”
宫泽惠子眨了眨眼。
“三页?”
白石绫子点头。
“是啊,三页。还分了第一、第二、第三。”
白石诚司脸上露出几分被女儿揭穿后的不自在。
“那是草稿。”
“草稿也不行。”
白石夫人笑着给众人盛汤。
“今天只是吃饭。真要谢,就好好把饭吃完。”
白石诚司看着妻子和女儿,最后只好把酒杯举起来。
“那我就简单说一句。”
他看向桐生也哉,又看向宫泽惠子。
“谢谢你们。”
话很短。
可情谊深重。
宫泽惠子轻轻低头。
“伯父太客气了。”
桐生也哉也举杯。
“白石社长,接下来白石冷机还要靠经营结果说话。”
“我知道。”
白石诚司点点头。
“银行今天帮我守住了堂岛冷库,但债务就是债务。接下来几年,才是真正要拼命的时候。”
白石夫人立刻说道:
“你看,又开始像会议了。”
白石诚司一怔。
白石绫子补刀:
“妈妈说得对。爸爸,一分钟都没撑住。”
“白石社长。”
桐生也哉立刻开口:
“今晚真的不谈感谢。”
白石诚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不谈。”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
白石绫子说起自己小时候在堂岛冷库玩,被父亲发现后训了一顿。
白石诚司则讲起年轻时开着冷藏车送货,结果在雨天被堵在梅田路口两个小时,最后亲自抱着货箱跑进酒店后门的旧事。
这些话都很平常。
可正因为平常,才有一种踏实的温暖。
宫泽惠子听得很认真。
有几次,她的目光落在白石诚司和白石绫子父女身上,眼神里都带着一点很轻很淡的羡慕。
桐生也哉看见了,但没有点破。
饭吃到一半,白石绫子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她走到走廊接起,不多时便回来:
“是叔父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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