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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2年,初冬。
咸阳城已褪尽秋色,朔风渐紧。
仙人观内,庭院萧瑟,几株老树的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轻响。
“这是第几个了?”
冯志学用手肘轻轻推了推郑泽,目光还汇聚在,那个被扔出来的身影上。
“今天第八个!”
郑泽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狼狈身影,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冷漠说道。
冯志学眯起眼,仔细辨认着那人沾了尘土,却仍显华贵的衣饰纹样。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扯了扯,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意,“嘿,看样子还是个右更呢!”
想到自己压对‘奇货’,他挺了挺脊背,眉宇间积压的郁气都舒展开来。
曾几何时,这等人物是他踮起脚尖也难望其项背的。
“哼。”
郑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轻哼,理所当然的撇撇嘴。
“要不看他是个右更,敢如此纠缠大方师,早就被打断腿扔出去了。”
在他看来即使是陛下,其尊贵程度,也不过堪堪与大方师齐平罢了。
眼见那右更终于挣扎着爬起身,掸着衣袍上的灰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冯志学和郑泽脸上表情立刻收敛,换上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快步迎上前去。
半是搀扶,半是‘礼送’,将这位失意的贵人请出去。
没错,如今他二人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从这仙人观最底层,人人可驱使的打杂方士,一跃成为大方师邹云的侍从方士。
虽然不像那些方师们,还是免不了要干活。
但可别小看这么一点区别,就这,多少人削尖脑袋想当侍从,都还没这门路呢。
那些之前,花费重金将自己调离的方士,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要知道这可是,如今炙手可热,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兵解不死的大方师邹云院前的侍从。
更何况,近些时日,大方师似乎彻底摆脱癔症,不再发出那些奇怪笑声。
这个岗位,便重新抢手起来。
若非那日咸阳宫之行,冯、郑二人陪着邹云前往,被大方师随口记下姓名。
此刻,他们恐怕早已被排挤得,有多远就滚多远了,哪还有现如今的风光。
想到这里,冯志学就忍不住回头张望。
趁着郑泽在与那右更进行最后的寒暄,他飞快瞥了一眼小院。
只见小院中央,数名身披玄甲,腰悬利刃的精锐甲士。如同冰冷磐石,沉默而警惕地拱卫在四方。
他们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而在甲士们拱卫的核心,那位让咸阳权贵趋之若鹜的大方师邹云,正端坐在檐下的木案后。
他身姿挺拔,目光却穿透院墙,遥望着灰蒙蒙的苍穹深处。
神情专注而缥缈。
那姿态,仿佛神魂已离窍遨游太虚,又似在凝神推演着浩渺天机。
在冯志学眼中,邹云的一举一动,都萦绕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奇特气韵。
令人望之生畏,不敢有丝毫亵渎。
‘大方师,应该在推演天机吧。’冯志学如是道。
不敢多看,他迅速收回目光,将全副心思重新投注到眼前客人上。
就在这时,一片冰凉的物体,突然飘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上,激得冯志学猛地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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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刚刚结束发呆的邹云,还没回过神,便被冰凉的触感拉回现实。
他眨了眨眼,这才看清,不知何时,雪花已从铅灰色的天幕中簌簌飘落。
如同细密盐粒,悄然覆盖庭院地砖。
也给肃杀冷硬的咸阳城,披上一层朦胧薄纱。
‘啊——!好无聊啊!!!’
无声的呐喊在邹云心底翻腾。
自从那日在兴乐宫大殿,向始皇帝嬴政吐露太阴炼形之术后,这仙人观的门槛就几乎要被络绎不绝的访客踏平。
求仙问药的、攀附关系的、刺探虚实的......
形形色色,扰得他不胜其烦。
偏偏为了替嬴政,确认劳什子金缕玉衣的形制忌讳,邹云还不得不待在院中苦心编造玉衣样式,否则他早就想出去转转了。
幸好,前几日终于把画好的图纸交上去。
再加上嬴政派了一屯,时刻保护或者说监视自己的精锐甲士,也算是帮他挡掉很多麻烦。
所以,邹云勉强能抽出点时间,继续研究自己的金手指。
想到这里,他百无聊赖地伸出手,五指在身前的木案上虚虚一抓,仿佛抓住一团无形的空气。
邹云手指灵巧地捻动着,像是在摸索什么。
片刻后,似乎找到目标,他指尖微微用力,一缕无形的丝线便被他从那团‘空气’中缓缓抽出。
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完全透明的‘空气’团,逐渐被拉伸延长,变成一根细长,且肉眼无法看见的丝线。
邹云耐心将这丝线缠绕成一卷,塞进腰间的随身佩囊里。
这团肉眼无法观测的特殊丝线,正是他这段时间苦心钻研的成果。
也让他发现了修真点新用途——凭空造物,以及附加概念。
回想刚发现这点时,邹云简直兴奋得跳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造出一把手枪。
对着这群秦朝老古董们,轻蔑一笑,说句,“大人,时代变了。”
可还没等他好好体验一下不食牛的快乐,现实却给他泼了盆冷水。也不知是不是修真点不够,系统对他构想的‘手枪’毫无反应。
最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耗费足足1000点宝贵的修真点,才勉强造出一团丝线。
反倒是为这团丝线,附上‘不可视’的概念,只花了200点。
投入巨大,产出微薄,简直得不偿失。
邹云也只能死心,暂时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他对着飘落的雪花,再次陷入‘这日子何时到头’的惆怅时。
院门外再次传来一阵,不同于寻常访客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甲士的注视下被恭敬引入小院。
看清来人,邹云精神陡然一振。
公子扶苏步履沉稳地踏入这方熟悉的院落,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前石阶。
那里还残留着一些,他曾经亲手研磨矿石,所留下的未能扫净的石粉痕迹。
这熟悉的景象让他冷峻的神色微微一缓,旋即,一丝带着自嘲的叹息在心底无声蔓延。
‘如今看来,却是自己过于傲慢,不识真人了。’
扶苏越过门口躬身接过自己佩剑的甲士,目光投向檐下那个身影。
刹那间,无数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你不是斩钉截铁地说长生皆是虚妄吗?可那日丹墀上又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是仙人吗?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吗?......’
然而,万千心绪在喉头翻滚冲撞,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疏离问候。
“大方师......毋恙?”
见扶苏面色复杂,邹云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
“看来,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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