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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师,打算何时启程?”
嬴政的目光缓缓从那些决定他命运的白玉上移开,重新落回邹云脸上。
“七日之后。”邹云答得干脆利落。
“如此之快?”
嬴政眉头微挑,接着又道,“此行所需人手、物力,邹师但有所需,尽可直言,朕必全力供给。”
邹云略作沉吟,“无需太多。臣只需一队精锐甲士护卫周全,再带上臣的随侍即可。”
人数精简,便于行动,也方便自己伺机而逃。
“善!”
嬴政应得极其爽快,并未强加更多人手,似乎对于邹云十分信任。
“朕便遣一队殿中虎贲,持节随行,护卫邹师周全。”
而邹云也很上道,立刻作出感动姿态,朗声道,“谢陛下。”
就在他以为事情结束,准备出声告辞时。
突然——
嬴政竟一步上前,紧紧握住邹云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嬴政凝视着邹云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邹师,此去山高路远,道阻且长。”
“一切......就拜托你了。”
说着,手上力道竟又加重几分。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邹云迎上嬴政的目光,沉声应诺,字字千钧。
嬴政似是信了,终究还是松开邹云的手掌。
在这样一个,把信义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时代,这句承诺便是最为有力的证明。
随后,邹云缓缓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行至殿门,他下意识地扫过殿外廊下肃立的侍卫。
‘嗯?这殿外的侍从面孔,似乎……换了一批生面孔?’一个念头倏忽闪过脑海。
不过,急于返回仙人观安排行程的邹云,并未在此细枝末节上过多停留。
只将这丝疑虑抛诸脑后,便径直走出咸阳宫。
而嬴政就这样静静注视,那道身影在眼前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良久,,直到确认邹云已远,嬴政才仿佛自言自语般再次开口。
“邹师此行,山高水险......朕甚是不安啊。”
语罢,他便坐回御案,垂首专注于竹简之上。
之后嬴政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已经在刚才那句话里说完了。
赵高了然,瞬间躬身应道。
“唯!”
嬴政并未抬眼看他,指尖缓缓划过竹片上的刻痕,只专注于手中的竹简。
他清楚赵高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而聪明人,自然懂得该如何将未竟之意,化作实际行动。
这些年,赵高如同一柄锋利而趁手的刀,替他无声无息地斩断许多棘手的藤蔓。
这也正是他愈发倚重赵高的原因。
至于利刃可能带来的反噬?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拥有绝对的自信,足以驾驭这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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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回到仙人观后。
邹云第一时间便将自己要离开咸阳的消息,告知给郑泽,冯志学,石公几人。
“这...好好的,大方师为何突然要离开咸阳?”冯志学愕然。
想当初,他费尽心机来到咸阳这座天下枢纽,又散尽家财挤进仙人观,成为一名方士。
所求的,不就是依附权贵,博一个荣华富贵吗?
如今‘离开’二字,对于邹云来说只是他口中轻飘飘的两个字。
但对冯志学来说,这简直就是将自己前半生的努力,给尽数否决掉。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反应最为激烈。
“不错,可是另有内幕?”
一旁的石公似乎嗅到不寻常的气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试探着开口询问道。
从嬴政冷漠的反应,在方士堆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
毕竟事出反常必有妖。
见邹云避而不谈,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意,石公瞬间了然。
他不再追问,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不知在心底默默盘算什么。
唯有郑泽的回答,最为爽利,他只说了一句,“大方师去哪,我就去哪。”
说完,便淡然处之。
一时间,小小院落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石公年事已高,不知你是否愿意留在仙人观?”
见三人都不说话,邹云率先打破沉寂,对着石公笑道。
然而这笑容落在石公眼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来了!果然来了!’
听到邹云竟主动提出让自己留在仙人观养老,石公心中警铃大作。
‘他果然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个唯一的破绽!这哪里是让我留下,这分明就是试探。’
毕竟在石公看来,自己是唯一能完全肯定,邹云那日‘兵解’,玩的不过只是一出障眼法的人。
推己及人,如果换做自己,石公一定会将这个唯一破绽牢牢绑定。
甚至......甚至寻机彻底抹除。
怎么可能放心地将这样一枚定时炸弹,放在自己即将抽身离去的咸阳?
所以,此刻石公脑海里在疯狂推演揣摩。
‘若我欣然答应留下,他会不会觉得我另有图谋,急于摆脱他?可若是拒绝,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过顺从,反而有诈......’
思索间,石公仿佛看到,邹云那温和笑容下藏着的冰冷刀锋。
“不,不对!也可能是仙人观已是绝地!”
‘他料定,或者推动咸阳将有大变,故意将我留下,让我替他顶缸?或者成为吸引某些人注意力的弃子?’
‘好狠毒的心思!不愧是玩过障眼法的家伙!’
石公下意识撇了一眼身前的邹云,眼神复杂难明,看得邹云是满头雾水。
‘又或者...他表面让我留下,暗中却早已布下杀手,只等我点头应允,便立刻发动,将我无声抹除?’
‘毕竟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是谁?是他吗?’
石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左侧的郑泽,甚至脑补出,自己点头后,郑泽就立刻扑过来将自己按在地上。
‘该死,怎么回答才行。’
就在石公额头渗出冷汗,准备用毕生演技给出一个既不显得太急切留下、又不显得太抗拒的回答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大方师,毋恙?”
只见一长眉老者,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踏进小院。
“王方师?”邹云疑惑。
这位王春生,王方师虽然平日见到自己也是满脸笑意,但与他那位死对头柳方师不同。
柳方师是恨不得天天往自己跟前凑,而王方师则向来是点到即止,从不主动上门。
所以邹云才会疑惑,他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王方师,这是?”邹云问道。
王春生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直接对着邹云一揖到底,开门见山道。
“听闻大方师即将远行,臣特意来此,恳请大方师等带上某。”
“哪怕只是为大方师端茶倒水,某也甘之如饴,满心欢喜!”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在场之人,除了石公,全都目瞪口呆,惊掉下巴。
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从素来严肃古板,以不苟言笑著称的王方师口中说出的话!
‘好嘛!’
邹云内心哭笑不得,‘你个浓眉大眼、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原来也想着上进......’
‘怪不得,整个观内,就你和柳方师水火不容。合着你们是冤家路窄,同道中人啊!!’
面对这突然的一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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