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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石公急匆匆赶到章台殿。
此时,殿内狼藉早已被宫人打扫干净。
青铜灯盏跳跃着幽冷微光,映照在重新端坐于高阶之上的帝王脸上。
让嬴政看起来格外冷硬。
石公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被催赶到殿前,宽大袍袖因匆忙而略显凌乱。
他刚想整理一下仪容,再向这位人间至尊问安行礼。
可不容石公有丝毫喘息,阶上那冰冷的声音已如寒铁般掷下。
“大方师邹云,消失不见,石公可知?!”
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劈进石公脑海。
“咔嚓——”
这一声,并非真实声响,而是石公感觉自己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断,令他懵在当场。
‘又来?!!’
‘畜生啊,又不告诉乃公!!!!!’
霎时间,怒火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石公的理智焚烧殆尽。
明明脚下踏着的是坚实石板,石公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到了悬崖边缘,只需再踏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嬴政那双锐利眼眸,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死死锁定在石公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他看到石公瞬间的僵硬、失神,看到那毫不作伪的茫然无措。
然而,这并未让嬴政释然,反而在他心底涌现挥之不去的失望。
“石公?”
嬴政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啊?!回禀陛下,臣...臣实不知啊!”
石公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震惊中勉强挣脱,慌忙躬身垂首。
在嬴政看不见的宽大袖袍下,他手指死死掐入掌心,用疼痛唤回清醒,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这个在权贵间行骗多年的老方士。
凭着敏锐的求生本能,已经从嬴政的反应中意识到,事情,似乎还没走到最危险的那一步。
‘不行,现在还不能与邹云那竖子切割!’
石公脑海瞬间掠过这个念头。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惊骇,决定再赌一把。
“不过......”
石公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坚定。
“不过,臣愿以性命担保,邹大方师这般行径,定有其深意,或有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说着,石公又是深深一揖。
“苦衷......?”
嬴政依旧淡淡道,目光深邃如古井,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像一根无形绳索,勒紧石公的心脏。
“是吗......”
‘看来赌对了!’
见嬴政这幅模样,石公心头狂跳,几乎要按捺不住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份喜悦如同昙花一现。
还未在他心底完全绽放,便瞬间碎裂。
“既然如此。”
只见嬴政冷冷道,“那从今日开始,仙人观内众人,便一步也不许踏出外界。”
这位帝王的话,像一把冰冷铁钳,扼住石公所有的侥幸。
“退下吧。”
“...唯......唯!”
听出嬴政话语中的不容置疑,石公清楚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他只能再次深深一躬,喉咙艰难应下。
然后僵硬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退出章台宫。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殿内那令人压抑的帝王威仪。
可殿外的空气,并未让他感到丝毫轻松。
他甫一转身,便看见数名身披玄甲,腰悬长剑的虎贲卫士,如同冰冷雕像般,早已静候在阶下。
他们沉默地矗立着,甲胄在阴沉天空下泛着幽暗光泽。
领头的那个将领,石公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那个在兴乐宫外,手起刀落,连斩两名方士的煞星。那张脸,曾数次出现在他午夜惊魂的噩梦里。
“石大方师,请!”
那将领上前一步,语气竟出乎意料地温和。
但这温和的姿态,却让石公心底的寒意更甚。
他仿佛已经嗅到对方身上尚未散尽的,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也看到自己可能惨死在那柄长剑下的结局。
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攫住他,几乎让他双腿发软。
“嗯。”
但石公毕竟是石公。
越是恐惧,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镇定自若,甚至还能对着那军官微微颔首,仿佛对方只是奉命护送的普通侍卫。
随即,石公便在其护送下,沉默走向那座即将成为囚笼的仙人观。
片刻后。
距离仙人观尚有一段距离,石公便已经看见,往日清幽的观宇。
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玄甲卫士重重包围,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淹没观墙外的每一寸土地。
长戈林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显然,就在他前脚去往章台宫的那一刻,后脚这里便已被围了起来,断绝内外一切联系。
临进那扇即将关闭,隔绝外界一切的大门时,石公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阴云,在心底绝望呐喊。
‘竖子,尔可一定要回来啊!’
随后,大门在石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隔绝最后一丝光线。
“阿丘——!”
一片人迹罕至,古木参天的原始深林深处,正费力拨开身前藤蔓的邹云。
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喷嚏,惊飞几只栖息在树梢的不知名野鸟。
“嘶......”
邹云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怎么感觉,好像又有人在念叨着我啊。”
“大方师。”
跟在他身后的冯志学,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他扶着膝盖,看着眼前几乎望不到头的榆树林。
“要不......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这几日,除了头几天还能正常在驿亭歇脚。
之后这位大方师就突发奇想,坚持要从这莽莽林海中绕道而行,横穿这片树林直抵云中。
而现在,他们已经在树林里兜得完全迷失方位。
“咳...咳......”
邹云虚咳几下,感觉在林子中的这几日,应该足够与后续的追兵错开后,便故作惋惜道。
“唉......看来此路确实不通。也罢,就依你之言,原路退出去吧。”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和蒙宣德一起接替开路的郑泽,顿时就松了口气。
生怕大方师改了主意,几人连忙调转方向,沿着记号从来处走去。
进来时需要披荆斩棘,出去却只需要沿着之前的路径,故而一行人只花了一日便走出这片榆树林。
休整片刻,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往云中时。
邹云却突然开口了。
“不必前往云中郡了,我们去下一个地点。”
“这......”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错愕,但最后在邹云平静的目光下,还是躬身道。
“唯!”
咸阳城内,接连几日都笼罩在阴沉窒息气氛里的章台宫。
也被一声喜讯冲散凝滞。
“陛下,蒙卫长遣快马专人,递上他们近期的行程记录。”
赵高双手托着一根竹简,于章台宫外向嬴政禀报。
而殿内沉寂片刻。
终于,传出一道威严声音。
“进。”
赵高深吸一口气,躬着身子,一步步走进殿内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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