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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告别大山,初入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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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景云是人生第一次走出大山上学,还带着放行李的大木箱子和被褥,父亲樊守义怕儿子一个人受苦,便送儿子一起到县城。这是他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真正走出樊家沟的大山。

    脚下的山路,他踩了整整十六年。坡上的荆棘、硌脚的碎石、拐弯处结着小酸枣的老树、山涧边那眼浑浊的泉水,每一处都刻在他的骨子里,闭着眼睛都能走完全程。

    往日上山砍柴、下地割喂猪的草,他踩着这条路飞奔,脚底生风从不知累,肩上扛着百十来斤的柴禾,也能健步如飞,可今日,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包袱不算重,却死死压在心头,闷得他喘不过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酸又胀。

    出门时,娘把他们送到村口,反复摩挲着他的衣角,眼眶红红的,一遍遍地叮嘱:“到了县城,好好听老师的话,别舍不得吃饭,天冷了就添衣裳,有事托人给家里捎个信……”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转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不敢让他看见。

    樊景云点点头,喉咙紧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娘的脸,想把这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回头望,樊家沟窝在大山的褶皱里,一座座土坯房矮趴趴地挨着,黄土夯的院墙参差不齐,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混着山里柴草、泥土、牲畜粪便的味道,是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气息。

    几只土鸡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刨食,村口的老榆树,枝桠光秃秃的,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孤寂。娘站在榆树下,手搭在眉骨上望着他,晨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白发,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身影一点点变小,最终融进白茫茫的山雾里,再也看不见。

    樊景云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慌忙扭过头,死死咬住下唇,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爹扛着木箱走在前面,脚步稳健,脊背微微佝偻,那是长年累月下地干活留下的痕迹。山路崎岖,坡陡路滑,稍不留意就会滑倒,爹时不时回头叮嘱他:“慢点走,别摔了。”

    父子俩一路沉默,只有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还有山间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景云,到了县城,收心读书,别惦记家里。”爹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厚重,“家里的活有我和你娘,再难也能熬过去,咱们樊家沟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一年到头挣不下几个工分,就盼着你能读出个名堂,真正走出这穷山沟,不用再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

    从樊家沟到县城,要走八十多里山路,翻三座山梁,过两道山涧,再搭一趟顺路的拖拉机。山路崎岖难行,坑坑洼洼,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便尘土飞扬,两旁是光秃秃的黄土坡,草木稀疏,只有零星的酸枣树、狗尾草在风里摇晃,放眼望去,满眼都是苍茫的土黄色,望不到尽头。

    樊景云跟着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汗水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身上的粗布褂子,贴在背上又凉又黏,很快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层白白的盐渍。鞋底被山路磨得发烫,双腿渐渐发酸发软,脚底板也泛起阵阵刺痛,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

    走到半山腰,两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歇息,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他一半:“吃点东西垫垫,还有大半路要走。”樊景云接过馒头,就着山涧里的泉水,一点点咽下去。

    他看着眼前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山,心里满是茫然,这大山像一道厚厚的屏障,把樊家沟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大山之外的县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有没有不用种地就能吃饱饭的日子?有没有不用摸黑的夜晚?

    歇了不过一刻钟,爹便起身催他赶路:“早点走,赶在晌午到县城,别耽误了报到。”两人再次上路,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

    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洒在黄土坡上,暖洋洋的,可樊景云的心里,却始终沉甸甸的。

    他一路走,一路回头望着樊家沟的方向,直到大山彻底挡住视线,再也看不见家乡的影子,才收回目光,埋头跟着爹往前走。

    走了近两个时辰,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远远地,传来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顺着土路望去,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正缓缓驶来,车轮卷起阵阵尘土。

    爹眼睛一亮,赶紧快步上前,站在路边挥手,陪着笑脸拦住拖拉机。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满脸不耐烦,爹陪着好话,递上一支自己卷的旱烟,又掏出兜里皱巴巴、带着体温的零钱,说了半天好话,司机才勉强同意捎他们一程。

    爹扶着樊景云,爬上冰冷的铁车斗,车斗里堆满了杂物,硌得人难受。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紧紧抓着车斗的栏杆,生怕被颠簸下去。拖拉机启动,突突地向前驶去,速度比走路快了许多,风迎面刮来,裹挟着不同于山里的气息——没有柴草的清香,没有泥土的醇厚,反倒混着尘土、汽油、烟火,还有一丝热闹的烟火气,陌生又新奇。

    樊景云紧紧攥着车斗的铁栏杆,指节都泛了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又胆怯地望着窗外,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新鲜景象。

    路越走越宽,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路上有推着自行车的行人,有赶着牛车的农夫,还有穿着体面、步履匆匆的男女。有穿着挺括的确良衬衣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手表,有梳着两条乌黑长辫、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手里提着干净的布包,走路身姿挺拔,说说笑笑,不像山里人,永远背着沉重的竹筐,扛着磨得发亮的农具,脸上刻满了风霜。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路边渐渐出现了商铺、摊子,支着遮阳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路边支起了早点摊子,大铁锅冒着滚滚热气,油条在油锅里翻滚,金黄酥脆,豆浆、稀饭的香味飘过来,那是樊景云长这么大,从未闻过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却赶紧低下头,攥紧衣角,生怕自己这副寒酸模样,被旁人多看一眼,引来嘲笑。

    拖拉机终于停在县城的城门边,那是一座青砖砌成的城门,高大厚重,透着几分古朴的气势,城门上来回走着行人,热闹非凡。

    樊景云跟着爹跳下车,双脚刚踏上平整的柏油路,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手足无措,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震撼,站在原地,半天挪不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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