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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一进院门,半边脸的血就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衣服的领口,鬓角的碎发浸成暗褐,黏在脸上又热又黏。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踹开自家房门,声嘶力竭地吼:“翠芬!赶紧出来!”
屋里,王翠芬正坐在炕沿上缝补衣服,听见这声炸雷似的怒吼,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翻了白眼晕过去:“老刘!你这是咋了?脸怎么流这么多血?”
“少废话!”刘海中一脚踹翻门边的小板凳,木凳撞在墙上发出闷响,“贾张氏那老泼妇回来了!二话不说就往我脸上抓,这血止不住,快找块新毛巾来!”
王翠芬吓得脸色煞白,顾不上穿鞋就往外跑,光着脚踩在院子的泥地上,嘴里慌慌张张念叨:“我的天爷哟,这可咋整……”
刘海中捂着流血的半边脸,只剩一只眼能眯着视物,目光扫过院子,正巧瞥见刘光天、刘光福俩小子蹲在墙角玩,脸上还挂着傻乐,院里的惊天动静竟浑然不觉。
“你们两个讨债鬼!”刘海中气得浑身发颤,猛地从腰里抽出皮带,“啪!啪!啪!”三记脆响,皮带带着风抽在俩小子身上,打得他们嗷嗷直叫,抱头鼠窜。
“废物!都是废物!”刘海中吼得嗓子都劈了,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出来,“院里出这么大的事,你们眼瞎了看不见?老子被人挠成这样,你们连出来撑腰的胆子都没有!学习学不过你大哥,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和玩,我生你们有屁用!”
刘光天、刘光福缩在门后哭爹喊娘,连大气都不敢喘。隔壁小房间里,刘光齐正坐在桌前,窗外的哀嚎声、父亲的怒骂声、皮带抽打皮肉的脆响,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不见这满院的混乱,只有手里攥着的书本被捏得发皱,指节泛白,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硬朗的线条,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王翠芬拿着毛巾跑回来,见这架势也不敢劝,只能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帮刘海中擦脸,一边擦一边掉眼泪:“老刘,先缓一缓,这血越擦越多,止不住啊。”
刘海中一把推开她,瞪着通红的眼睛,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嘴角却扯出一抹狰狞的笑:“缓?我能缓吗?这老泼妇是故意让我难堪!”
王翠芬急得直跺脚,声音带着哭腔:“老刘,要不咱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血怎么止都止不住,贾张氏下手也太狠了!”
刘海中梗着脖子,嘴硬道:“一个老娘们挠的,能有多大事?敷几遍药就好了,去什么医院?我可是院里的领导,这要是传出去,我的脸面往哪儿搁?”嘴上说得硬气,脸上的疼却像火烧似的钻心,右边的眼睛肿得彻底睁不开,又胀又麻。王翠芬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吱声,只能默默拿毛巾给他简单擦拭。
到了夜里,刘海中躺在床上想硬扛着睡着,可脸上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根本合不上眼。更糟的是,血压根没止住,顺着毛巾往下渗,把半边枕头都浸红了。流的血多了,他脸色渐渐变得惨白,脑袋发沉,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竟不知不觉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中,他走进一片昏暗的阴影里,远远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头,手里攥着皮鞭,正狠狠抽打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孩子。那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刺耳得很:“你这个废物、饭桶!一点不知道给老刘家争气,我养你有什么用?”
刘海中心里一揪,下意识走上前,这才看清那老头的轮廓——竟是他过世多年的父亲刘能。他是老刘家的长子,打小没挨过父亲一下打,刘能对他向来寄予厚望,老刘家向来有长子光耀门楣的传统,父亲的鞭子从来都只落在弟弟们身上。
他刚走近,那老头猛地转过脸来,眼神锐利如旧,开口竟是熟悉的嗓音:“中儿,你回来了。”
刘海中看清那张脸,正是父亲无疑,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打颤:“爹,你怎么在这儿?”
刘能眼睛一眯,目光里带着审视,语气沉沉的:“中儿,你在外闯荡这些年,混上什么官了?有没有给老刘家光宗耀祖?也好让我在地下,能给老刘家长长脸。”
刘海中身子下意识一缩,腰杆却还想硬撑着,嗫嚅道:“爹,我现在是院里的联络员,管着院里的大小事,在厂里也是个中级工,不算差了。”
刘能一听“联络员”三个字,眼前瞬间亮了,眼里的锐利少了几分,多了些期待:“不愧是我老刘家的长子!没白疼你!院里这个联络员,是多大的官?管多少人?能不能说了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刘海中头上,他额头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后背都浸湿了,声音发虚:“爹,这……这不算正经官,就是挂个名,没什么实权,主要是盯着院里的动静,防着敌特分子,算不上当官。”
“算不上官?!”刘能的火气“腾”地一下直冲脑门,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皮鞭“啪”地甩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刘海中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盼着你混个一官半职,给老刘家争口气,没想到你就混了个这么个虚名头!你和那些废物弟弟有什么两样?也是个饭桶!”
话音未落,那根带着倒刺的皮鞭就朝着刘海中迎面甩来,风声刺耳。刘海中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双手护头,身子蜷成一团,嘴里连连喊:“爹!别打!别打!我错了!”
就在皮鞭要落在身上的瞬间,他猛地一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把枕巾都浸湿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不是梦里的阴暗巷子,而是雪白的墙壁,鼻尖萦绕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抬手一摸,半张脸裹着厚厚的绷带,紧绷绷的,一碰就疼得倒吸凉气。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在医院里。
王翠芬守在病床边,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手里还攥着拧干的毛巾,见刘海中猛地坐起来,她连忙上前扶住,声音带着哭腔:“老刘!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大半天了,可把我吓死了!”
刘海中茫然地看着四周雪白的墙壁,又摸了摸脸上的绷带,疼得龇牙咧嘴,语气里满是不解:“怎么回事?我怎么来医院了?不就是被贾张氏那老泼妇挠了一下吗?敷点药不就完了,折腾到这来干啥?”
“还敷药呢!”王翠芬抹了把眼泪,声音都发颤,“半夜我起来看你,你脸旁边的枕头都被血浸透了大半,呼吸弱得跟游丝似的,喊你都没反应!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叫光齐光天那俩小子,找了辆板车,拼了命把你往医院送。大夫一看就急了,说你这伤口被细菌感染了,挠得又深又脏,血根本止不住,再晚来一步,光流血就能把你耗死!”
“细菌感染?能这么严重?”刘海中瞪大了没受伤的左眼,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梦里父亲的怒斥和那挥来的皮鞭,再联想到昏迷前的意识模糊、脸色发白,他后知后觉地冒出一身冷汗——敢情自己刚才不是做梦闯阎王殿,是真真切切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王翠芬见他脸色发白,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别乱动,大夫说你还得好好养着。我这就去叫大夫来看看!”
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跑,没一会儿就领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进来了。大夫走到病床前,翻了翻刘海中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松了口气道:“这位同志,你可算醒了!你这伤看着是挠伤,实则又深又脏,细菌都钻进皮肉里了,再加上流血过多,要是再晚来几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亏得你家人送得及时,不然真就危险了!”
刘海中一听,连忙攥住大夫的手,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讨好:“大夫,太谢谢你了!你可救了我一命!我在院里好歹是个领导,大小也是个顶梁柱,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院里的事可就乱了。”
大夫看着他这副都快死了还惦记着“领导脸面”的模样,心里暗自嘀咕:这人真是把“当官”刻进骨子里了。他轻轻抽回手,叹了口气:“同志,不用谢我,治病救人是本分。但你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伤口又深又脏,细菌已经渗进皮肉里,就算保住了命,这伤疤也去不掉了。等伤口愈合,半边脸的爪印会一直留着,这辈子都消不了。”
刘海中像被雷劈了似的,呆立当场,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了。他那原本还算周正的大脸盘,被贾张氏一爪子从额头划到嘴角,四条狰狞的血痕像毒蛇似的爬在脸上——这要是留了疤,往后走到哪儿,都得带着这道耻辱!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贾张氏!”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胸口剧烈起伏,“好得很!你个老泼妇,敢毁我脸面、断我前程!等老子出了院,非得让你贾家鸡犬不宁,让你知道得罪院里领导的下场!”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脸上的绷带仿佛都在灼烧,每一个念头都带着狠戾,只等着伤口愈合,就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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