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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 天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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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椿呆在原地,疑心是梦。

    沈维桢说:“看来我昨日预感是对的,换了新灯就要远行。这是准备去哪儿?出府找船,远渡重洋?”

    阿椿松了口气。

    太好了,被哥哥骂了,这不是梦。

    “我害怕夫人,”阿椿忧心忡忡,“我担心她嫌我笨。”

    “不必妄自菲薄,你的算数很好,夫子都夸过你有天分,她怎会嫌弃你。”

    “……明天夫人会考我算数吗?”

    “管家和掌柜的会带账本过来,”沈维桢耐心地说,“家中这么多铺子田产,难保下面人无贰心。查看账本,算数很重要,若是计算好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账本的问题。”

    “夫人为什么突然让我去?”

    “你昨天不是问我怎么赚钱么?”沈维桢说,“我虽无法教你现下开什么铺子最赚钱,至少能教你守住手中赚钱的铺子。”

    阿椿先是高兴,她只是问一句,没想到哥哥记在心上;可很快又蔫了:“哥哥说笑了,我手上哪里有铺子——”

    沈维桢说:“很快就有了。”

    黄澄澄的梧桐叶悠哉飘落,阿椿吃惊地在黑暗中摸了一下,抓住沈维桢的衣袖:“哥哥。”

    沈维桢再没听过比这更好听的“哥哥”。

    他要将衣袖拽出,就像上次一样。

    她已经大了,不该这样亲近。

    沈维桢一动不动,紧绷着脸:“嗯。”

    “我昨天说那话,不是找哥哥要铺子的意思,”阿椿快快说,“哥哥对我这么好,我将来怎么还得清?”

    “哥哥养妹妹,天经地义,说什么还清还不清?”沈维桢垂眼,“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是生意?我还没那么乐善好施。”

    阿椿把灯举高一些,照着沈维桢的脸。

    本想看清哥哥的表情,但她看到脸就忘了要说什么,黑暗中唯一的清晰,如此俊美,她头晕目眩,不想呼吸。

    灯光刺眼,沈维桢不舒服地眨了眨,没让她放下。

    黑暗会令她惶恐不安。

    “可是,好端端的,”阿椿小声,“哥哥为什么要送我铺面?”

    “是嫁妆,”沈维桢平静,“我的妹妹,怎能没有东西傍身。”

    “哥哥要把我嫁出去了吗?”

    她移开灯,那灯照亮沈维桢,也照到她的脸,阿椿突然有些害怕,怕被沈维桢看清。

    她害怕被沈维桢看到自己的脆弱。

    “章府开菊花宴是章简的主意,你的帖子,也是他让妹妹派发,”沈维桢说,“你见过他两次。”

    阿椿试着想,没想起来那人长什么样。

    他在的时候,她只顾着看哥哥,以至于忽略掉旁人。

    那有点糟糕了。

    如此可证,他的容貌并不能超过哥哥。

    “我要嫁给他吗?”阿椿犹豫,“哥哥同意吗?”

    很久没有听到声音。

    太长了,寂静的时间长到她提灯的手都麻了。

    “哥哥?”阿椿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沈维桢低头看她。

    这样不公,他将她看得清清楚楚,阿椿却看不清,无论多努力,都没有用。

    这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事情。

    譬如她的眼疾,譬如她。

    沈维桢问:“你可知嫁人是何含义?”

    “当然知道,”阿椿说,“就是我搬去他的家,和他一同生活,遇到事情,一同商议……”

    说着说着,她觉得挺像现在。

    她现在就像“嫁”入了侯府。

    “此事尚未定下,”沈维桢说,“一切还要看你意愿。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

    阿椿想了想:“我没有不——”

    “不用着急告诉我,”沈维桢打断她,“这是件大事,你可以慢慢想。”

    阿椿糊涂了。

    她不明白哥哥的意思,到底是着急呢,还是不着急?

    乖乖地一声喔,阿椿看到一枝柿子递到眼前。

    她的眼睛都被红红的柿子照亮了。

    “接着,”沈维桢语气随意,“访友时顺路折的,吃或摆着赏看,都随你。”

    柿柿平安,事事平安。

    阿椿没舍得吃。

    如果不是沈维桢说,她都不知道柿子还能摆着赏看。

    她没问沈维桢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他为什么带着柿子;哥哥若想说,一定会告诉她的。

    他不说,那就有他的理由。

    阿椿如今懂礼了,懂得人都有为难之处、有不便同他人诉说的东西。

    藏春坞中,冬雪半夜惊醒,看阿椿抱着柿子回来,愣了下,但什么都没问,手脚麻利地为她找地方摆放,催促她快去睡觉。

    “明日还要见夫人呢,”冬雪叮嘱,“姑娘可要好好准备。”

    雀跃的阿椿又趴倒了。

    幸好事情没有想象中可怕。

    李夫人雍容华贵,冷冷淡淡,同她说话也不多,只让她在屏风后听。

    阿椿努力听。

    她想,如果哥哥真给她铺面,那她要好好赚钱,拿赚到的钱再开一个铺子——再把哥哥一开始送她的铺子还回去。

    但李夫人没让她接触账本。

    阿椿第二次被叫来旁听,是七日后的事情,恰逢休沐,李夫人一早叫她过来,没有多谈,仍只让她旁听。

    之后又有第三次、第四次……

    只有一次休沐没去,那日阿椿去赴了孟姒绡的约,去看舞狮雾豹,归来时遇到沈维桢,他骑着马,阿椿惊喜地掀开轿帘叫哥哥。

    他目不斜视,低声说快把帘子放下,成何体统。

    那时,阿椿已经快做完准备送他的荷包了,就差选两条漂亮的兔子毛皮缀上去。

    她美滋滋地想,你等我做好荷包送给你,到时候你那惊喜的表情才是真正的“成何体统”。

    这晚,李夫人召阿椿过去。

    钱妈妈捧了一摞账本过来,放在案上,李夫人淡淡开口:“维桢说你算数不错,你且看看,这账本中总共有多少数目对不上?”

    阿椿算得很快,无论多少数字,看一眼心中就有结果,她提笔一一写下,忐忑地呈给李夫人看。

    李夫人扫了一眼,表情亦无波动,微微颔首:“下次再来,你不必再去屏风后,坐我旁侧,为我检查账本。”

    阿椿小心:“能为夫人做事,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怕我年纪小,算错数,误了夫人的事——”

    “维桢和你一般大时,已经去各处庄子、铺子上勘察了,”李夫人瞥她一眼,“做什么畏畏缩缩?大些声,你是这个府上的姑娘、小姐,不是侍女丫鬟。”

    阿椿感激:“谢谢夫人指点。”

    “我并不是指点你,”李夫人说,“只是不想有个畏首畏尾的义女——回去吧,好好学学你的姐妹们。”

    阿椿一走,李夫人拧眉:“怎么维桢对她这么上心?”

    她并不喜阿椿唯唯诺诺的样子,更喜欢爽利干脆的女孩子。

    可惜府里没有一个这样的。

    上族谱的事情,从秋天提到冬天,眼看快落雪,沈维桢又提一次,终于将李夫人说动,同意等过了年,就着手此事。

    钱妈妈说:“表姑娘敬您,自然怕您。”

    “哼,”李夫人疲倦地说,“算了,还有时间调教她。在族老面前,可不能再丢了面子。”

    她自尊高,无法容忍沈士儒的爽约;现今认阿椿为义女,她也觉于脸面有损——架不住这孩子可怜、沈维桢又再三说动。

    罢了。

    沈维桢也没求过她这个母亲什么事。

    阿椿查账查得十分认真。

    说来也怪,她在这方面天赋极高,无论多细小的数字差距,都能精准看出。

    渐渐地,李夫人额外指点她,提醒她留意各项物件的进价和售出价。

    譬如熔铸、打首饰的损耗,需几家银器店一并看,就能看出某家店铺的火耗高得不正常;

    京城中开店需四处打点,“冰敬”“炭敬”两项需额外留意,以免有人打着幌子、中饱私囊。

    对着对着,阿椿指出一点:“夫人,这里桑蚕丝进价有些不对。”

    李夫人问:“哪里不对?”

    阿椿精准翻出去年的一个账本,对照着、比较:“您看这里,去年湖州干旱,桑叶减产,以至于蚕丝产量也低,这一年的湖州丝进价便比往年贵上三成;奇怪的是,前些天裁冬衣时,绣娘说今年湖州风调雨顺,丝产得好,可为何这账本上,湖州丝的进价仍和去年一样?”

    李夫人赞许看她:“看来你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阿椿不好意思:“都是夫人教的好,我这样的榆木疙瘩,也能被夫人教出花。”

    李夫人喜欢她这样,别那么谨慎,也别那么小心翼翼。自己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她不成?

    “以后便可教你如何同这些人打交道,人脉关系,四处打点,必不可少;不过,你明日休沐不用来了,”李夫人说,“明日天宝寺开法会,跟着你兄弟姐妹们去看吧。女孩子家,也别总是拘在府中,不闷么?”

    阿椿感激:“谢谢夫人。”

    等次日登马车时,阿椿才知道,沈维桢不去。

    哥哥总有很多事情要忙,一边读书,一边交际,偌大的侯府,如今他担着责任,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料理。

    二房的四公子沈文焕也没去,他天生身子骨弱,今晨起了风,便留在家中休养。

    阿椿最怕的事情又发生了。

    沈湘玫和沈琳瑛拌嘴了。

    起因不复杂,夫子教辩论,同一件事,两个女孩各有各的看法,辩论上了头,开始翻旧账,吵起来。

    今早,谁也不同谁说话,冷着脸,不看对方。

    阿椿听说天宝寺供奉的药师佛很灵验,可消灾延寿,便想去上香、求个符给母亲。

    当下了马车,沈湘玫问她想先去哪里上香时,阿椿如实说了。

    沈琳瑛说:“刚好,我也要为四哥哥求一个健康符,保佑四哥哥快快好起来。”

    沈湘玫本不觉有什么,听沈琳瑛这么一说,逆反心起了。

    “静徽,你是为母亲祈福,该去拜地藏菩萨,专佑父母长辈健康长寿、家庭幸福,”沈湘玫说,“再去抄一份《地藏菩萨本愿经》,亲手烧了,这才好。我听闻,有人为病重的父亲诵读了108遍后,父亲的病痛真的减轻了呢。”

    阿椿不了解佛理,但听她说的很有道理,犹豫了。

    这一犹豫,沈琳瑛立刻转身:“那你去吧。”

    阿椿着急,上前哄:“六妹妹,我去拜完地藏菩萨,立刻就去药师殿,我跑得很快——”

    “哼,”沈琳瑛生气,“你想和她好就和她好,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过是你妹妹,哪里敢约束姐姐。”

    阿椿还想再说,胳膊被沈湘玫抓住。

    沈湘玫笑:“快过去吧,静徽,等会儿人一多,可就不方便了。”

    沈琳瑛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椿就这么被沈湘玫半拖半拽地带走,去地藏菩萨那边拜。

    沈湘玫志得意满,觉今日胜过沈琳瑛一头,此次吵架她占上风。

    她拜完,见阿椿还在认认真真地跪拜,等了一等,弟弟沈元杰过来,拽着沈湘玫的裙子,奶声奶气地说想出去看大香——

    法会用的香要比平时高、壮的多,小孩子就爱热闹、新鲜。

    阿椿说:“我想再去请一卷《地藏菩萨本愿经》。”

    沈湘玫说:“等会儿香就烧起来了,你不想看他们是如何点高香的?”

    阿椿迟疑:“我就不看香了吧,请完经后,我就去药师殿找六妹妹。”

    沈湘玫顿时兴致淡了:“随你。”

    现在她才不想见沈琳瑛。

    她径直带着沈元杰离开,只留阿椿和她侍女冬雪,还有个小厮。

    秋霜渐渐病愈,阿椿不想让她太劳累,这些时日,每逢出门,仍旧只带冬雪。

    阿椿戴着帷帽,虔心求了一卷经书,预备着回去后抄上108遍,再送来寺中供奉。

    只求上天垂怜,保佑母亲快快康健,一起回南梧州。

    刚放好经书,就听见外面一顿骚乱,阿椿将小厮打发出去问,不多时,外面有人尖叫:“走水了!!!”

    原来那高香出了问题,不知怎么,刚点上就炸起来,火星四溅,寺庙中多供奉香油,一时间多处都烧起来。

    阿椿当机立断,拉住冬雪的手,带她一块往外跑;她心中还记挂着沈琳瑛,药师殿位置更靠内,担心她听不到。跑过去,才发现这里也一团混乱。

    今日法会,不少达观贵人携家眷小厮来此,普通人家也来烧香拜佛,此刻混乱不堪,四下逃窜。

    阿椿和冬雪跑着跑着,冬雪不留神,跌了一跤,松开拉住阿椿的手,手掌被人重重踩了一脚,她忍痛起身,焦急看,险些吓死——

    表姑娘被挤不见了!!!

    另一侧,沈湘玫和沈琳瑛都在护送下上了马车。

    她们二人没见面,都以为阿椿在对方那边。寺庙失火,动乱不堪,惊惧之下,只想快快离开。

    待回了府,才知道阿椿没有回来。

    沈琳瑛登时白了脸,立刻要上马车:“快,回去,我去找表姐!”

    沈湘玫提起裙子:“她最后和我一起的,我跟你去。”

    沈维桢知道这件事时,距离阿椿失踪已过了一个半时辰。

    表姑娘失踪是件大事,但也不好说出去,免得损坏姑娘名声。李夫人压下消息,不让任何人禀报老祖宗,让那些家生子的下人去找,不能走漏风声,可最后,只找到冬雪和被阿椿支去看情况的小厮。

    小厮运气不好,刚出去没多久,就被烧塌的灯柱砸伤了。

    沈维桢刚回府。

    冬雪哭着递给沈维桢一个锦缎荷包,深蓝色、滚了一圈白色兔毛边,她说:“我捡到这个,姑娘这些天一直在做,原是准备给大爷的。”

    沈维桢一看就知,这必然是给他的,比上次那个荷包还要更大些。

    她喜欢把送他的荷包尺寸做大,说他高,这样戴着更好看。

    握着荷包,沈维桢看瑟瑟发抖的沈湘玫和沈琳瑛两个人,方才,她们俩被侍女强行从马车上接下,来到他面前,一五一十地讲了事情经过,包括如何闹别扭、又如何因此和阿椿分开。

    明知阿椿很少出门,却又因为一点小争执,就抛下她一个人。

    沈维桢起身,走到她们面前,扬手,一人给了一巴掌。

    “去祠堂跪着,”他说,“去祈求静徽早些平安归来,她什么时候到家,你们什么时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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