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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欢呼雀跃,互相拥抱,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打赢了,有肉吃,有酒喝,能活下来,能带着军功回家!
炊事营忙得热火朝天,杀猪宰羊,烧火做饭,整个营地弥漫着肉香和酒香。
而在中军大帐里,顾立恒和顾望川面对面坐着。
外面的喧闹声被厚实的帐布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隐约的欢笑声。
顾望川嘴角含笑,面容清俊,眉眼间有股不沾尘埃的超然之气,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茶水的热气在他的脸前升腾。
顾立恒拿着茶杯,和他的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响,然后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同时抬起头,看着对方。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帐帘紧闭,亲兵被支到了百步之外,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只有帐布上那两个相对而坐的人影,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晃动着,时而靠近,时而分开,没人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顾望川神色如常地从帐中走出。
顾立恒坐在帐中,没有送他。
他面前铺开一张地图,手指缓缓移动,从苍梧平原移到国都,又从国都移动,指尖在某个位置上停了很久。
那个位置,是华夏国的都城。
顾立恒的嘴角弯起。
顾望川带着亲兵回到自己的宅子,下人便来禀,定国侯世子顾厉求见。
他换了声月白色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人看起来清爽脱俗。
顾厉进来,与他寒暄两句,便一同坐下。
待下人奉过茶后,他便开门见山:
“谷主本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却忽然起兵造反,如今又与我爹合谋,可是……想和战皓霆对抗,把程瑶抢回来?”
顾望川慢慢喝茶,半晌,才抬眸,似笑非笑地睨着顾厉。
“世子问这些……是世子也想这么做吗?”
顾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顾望川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最不愿被人知晓的那个角落。
在看到程瑶与那老怪物对轰时,这个年头就在他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他拼命地用未婚妻、用责任、用立场这些东西来浇灭它。
但它就是顽强地生长。
他索性不挣扎了,顺从了内心!
顾望川看穿了他。
但他不能承认。
没有实力!没有勇气!
“谷主自己心思不纯,也把他人想得和自己一般。”顾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程瑶是华夏国皇后,我与她对立,如何能对她动心思?”
“原来是不敢,而不是不会。”顾望川放下茶盏,“如此懦弱,日后莫要再问我这样的问题。”
他的语气轻飘飘,却锐利如刀,捅入顾厉的心。
“你不配。”
顾厉的脸色青白交错,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顾望川,恨不得把这张云淡风轻的脸撕碎。
顾厉咬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大奉统一,等他爹坐稳了天下,等他成了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人,他一定要把顾望川千刀万剐,让他跪在地上求饶,让他尝尝今天这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顾望川看着顾厉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懦夫。”
……
邵雨桐站在陌生的土地上,全身都还在痛。
系统的传送很粗暴。
上一刻她还在定国侯府那间弥漫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屋子里,下一刻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了虚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翻了个儿。
她的伤口还疼,虽然不是撕心裂肺那样的,但也足够让她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她抬起头,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一片山谷。
四面环山,山势陡峭,山峰高耸入云,山顶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谷中却郁郁葱葱,草木繁茂,溪水潺潺,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一些用兽皮和木头搭建的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晾晒着兽皮和草药,有几个穿着奇特服饰的人在忙碌着,配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邵雨桐迈开了步子。
不过她脚疼走得很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札萨力克族是一个神秘的、与世隔绝的古老部族,世代居住在这片被群山环绕的山谷中,外界的人找不到他们,他们也从不与外界往来。
她走进营地时,几个札萨力克族的勇士拦住了她。
这些勇士身材高大,五官深邃,身上披着兽皮做的甲胄,脸上和手臂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刺青,手里握着长矛,眼神透着杀意。
“我找你们族长。”
邵雨桐连忙比划着,有个勇士用中原话问,“你从哪儿来?”
她愣了下才说,“我是大奉人,我有要紧事求见你们族长。”
那勇士上下打量她许久,才让她在原地等,他去通报。
半刻时后,一个身穿萨满法袍的老人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全是像被刀刻出来的皱纹,头发已经掉光了,头皮上画着繁复的刺青图案,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脖颈,延伸到衣领里面。
他眼窝深陷,但瞳孔很亮,像是两颗黑曜石,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他穿着深褐色的法袍,上面缀满了各种骨片、羽毛和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像是有生命一样熠熠生辉。
“我是札萨力克族的族长,乌达刺力。”
他说着蹩脚的中原话,看邵雨桐的目光锐利中透着忌惮。
他的族人告诉他,这个女人是凭空出现的!
“你是谁?为何来到我札萨力克族的领地?”
邵雨桐敏锐地察觉到,乌达刺力怕她。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这些都是本能的恐惧反应。
“我叫邵雨桐,来自大奉。”她尽量用软绵温柔的语气说,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乌达刺力眉头皱了皱,“你为何而来?”
邵雨桐直言道:“有三块武陵令落入华夏国皇后之手,她只怕居心叵测,要放出恨天仇。我赶来告知族长,便是想让您摧毁您族中那一块武陵令,不要让她阴谋得逞。”
乌达刺力的脸色大变。
武陵令是札萨力克族的最高机密,只有他和几个长老才知,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又怎么会知道?
他沉默了良久,做了一个手势。
“请进。”他的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些,但他心底压着的是更深的忌惮和不安。
“远来是客,先歇一歇,喝杯茶。”
他叫来年轻的侍女,吩咐她好好招待邵雨桐。
侍女恭敬应下,领着邵雨桐往一座最豪华的帐篷走去。
等邵雨桐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门口,乌达刺力立刻转身,匆匆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木屋的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乌达刺力走近时,符文微微亮了下,像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然后黯淡了下去。
乌达刺力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严。
他走到屋子的角落,那里立着一面铜镜,只脸盆大小,镜面磨得光滑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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