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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盯着林辰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在东台路摸爬滚打十二年,什么人没见过?
街面上的小混混,穿制服来敲竹杠的,同行踩盘子的,甚至真正外八门的硬茬子。
楞的,横的,狠的,不要命的,应有尽有。
每一种,他都有对应的处理方案。
但眼前这个长得比电视剧男主角还好看的年轻人,不在他任何一套方案里。
老K是练过的,之前是当兵的,后来打了几年黑拳,手上两条人命,是真正的亡命徒。
平时往店里一杵,就是一块活招牌,街面上有名有姓的混混进来,看见老K都要叫声哥。
现在这位阎王趴在地上哭爹喊娘,膝盖疼得两腿抽筋,满脑门的汗往地砖上滴,汇成一小滩。
而这位年轻人自始至终没动过一根手指头。
这他妈才是最无解也是最让人恐惧的。
“兄弟!”
陈老师双手抬起来,笑容重新挂上脸,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有话咱好好说!咱们坐下来聊!”
“你开个价,多少钱?收了这局子我也认,我陈某人上上下下都认识人,朋友也多,打声招呼的事儿。”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关键信息疯狂往外倒:背景、人脉、资源、钱,能摆上台面的全摆了。
林辰没接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
然后抬起眼皮,眼珠子从茶杯移到陈老师的左手腕上,停了不到半秒。
陈老师的脸色逐渐惊恐。
手腕出现莫名其妙的酸胀,整条前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五根手指向内蜷曲,关节嘎嘎作响。
随后剧痛!
紫砂壶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壶盖先落地,碎了,壶身砸在柜台角上弹起来又摔下去,茶水泼了一柜台。
陈老师整个人往前弓,左膝直直撞上柜台边角,闷响一声。
“嗷!”
他抱着手腕蹲下去,蹲到一半没蹲稳,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柜台板底下。
老K趴在地上不敢动,侧着脸看陈老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得跟帕金森似的。
丽姐是第一个试图逃跑的。
有些女人确实很蠢,压根分不清局面。
她扭头就往后间的方向冲,金镯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高跟鞋在地砖上打出急促的哒哒声。
两步。
她跑出了两步。
林辰连头都没转。
丽姐右肘关节里的灵气锚点激活,
她后来跟老K描述,就跟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钢针从肘窝直直捅进去,然后在骨头缝里搅了一圈。
整条右臂瞬时失去知觉。
丽姐的惨叫声比陈老师的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她正在抬的右脚还悬在半空,身体已经往左倒了。
咣当。
三只金镯子脱手飞出去,在地砖上弹跳翻滚,画出三道金色的弧线,最后散落在博古架脚边。
丽姐右脸贴着地砖趴在那儿,卷发散了一脑袋,嘴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波斯猫。
阿胖看完了全过程,立马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摆出一个标准到能上教科书的投降姿势。
“大大大大大哥!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个托儿!我就是个傻逼!您大人有量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话还没说完。
阿胖的身体弹了一下。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双脚离地至少三公分,然后整个人面朝下拍在地砖上。
这一下的动静最大。
因为阿胖的体重和接触面积摆在那儿,肚皮跟地砖来了个全方位的亲密接触,发出的声响像有人把一袋五十斤的面粉从二楼扔下来。
“嗷呜!!”
此刻的雅韵阁里,场面极其壮观。
陈老师缩在柜台底下抱着手腕,左膝盖还在流血。
丽姐趴在后间门口,右臂挂在身侧,头发糊了满脸。
阿胖脸朝下贴在地面中央,一百八十斤的肉饼,像一只被拍扁的蛤蟆。
老K还是刚才那个姿势,蜷在角落抱着膝盖,连声音都不敢出了。
四个人。
四个不同的位置。
四种不同的倒地姿态。
但有一个共同点,没有任何一个人被碰过。
这种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比挨一顿暴揍可怕十万倍。
挨揍你至少知道疼从哪儿来,你能反抗、能求饶、能报警,你的大脑有现成的应对程序。
但人坐在三米外喝茶,你的骨头就自己碎了这种事,大脑没有对应的程序。
程序崩溃了,剩下的就只有最原始的本能。
恐惧。
纯粹,毫无杂质的恐惧。
林辰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柜台面上,四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四个人的视线全部钉在他身上,一秒都不敢移开。
林辰的目光扫过去。
从左到右,陈老师、丽姐、阿胖、老K。
陈老师被他扫到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尺。
丽姐的右臂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小的呜咽。
阿胖直接把脸埋进了地砖缝里,一动不动,装死。
老K最惨,他被看到的瞬间,膝盖又酸又胀,条件反射地双手抱头蹲成一团。
“你们没长耳朵吗?我说了,让你们跪着说话!”
林辰的语气很平,跟通知员工开会差不多。
话音刚落。
陈老师撑着柜台边沿,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双膝跪下去,姿势标准,膝盖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
这个动作他应该很久没做过了,或者说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做过。
但此刻他跪得毫不犹豫。
丽姐挣扎着用左手撑地,右臂还是使不上劲儿,歪歪扭扭地跪了起来,散乱的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金镯子扔了一地也不敢捡。
阿胖强忍着疼痛,从趴着翻成跪着,过程中不停的发出嘶哈的声。
心里忍不住大骂,老子刚才跪的还不够丝滑吗?
老K最为艰难,膝盖疼得龇牙咧嘴,每动一下都像有人拿砂纸在骨头上来回磨。
但他硬是咬着牙,用两只胳膊把自己从角落里拖过来,一寸一寸爬到另外三人旁边,翻过身,把两条打颤的腿折到身下,跪好。
没人帮他,也没人敢帮他。
四个人。
一排。
整整齐齐。
林辰重新坐下来,给自己续了杯茶。
紫砂壶摔碎了,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公道杯往茶杯里倒,还剩小半杯,凑合能喝。
他翘起二郎腿,左手端茶,右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左往右逐一清点。
那个表情和姿态,活像一个来收租的房东在清点人头。
“还有一个呢?”
四个人同时愣了。
陈老师反应最快:“小、小鹿在巷口蹲客人……”
“叫回来。”
陈老师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回来,现在就回来,别问了,快点。”
挂了电话之后,陈老师跪在原地,额头上的汗珠掉到膝盖上,在黑色裤面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四个人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碎花吊带裙、帆布鞋、扎着高马尾的小鹿推开门闩冲进来,嘴里还在嚷:“陈哥你叫我回来干嘛啊!我客户还在外面等着呢!”
声音戛然而止。
小鹿看到了跪成一排的四个人。
然后看到了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喝茶的林辰。
这不是之前在街上搭讪那个帅哥吗?
现在这个不解风情的帅哥坐在老大的位子上,而她老大跪在地上。
小鹿的脸白了,知道惹上硬茬了。
“进来。”林辰冲她扬了扬下巴,“跪那儿。”
小鹿的脑子还没处理完眼前的信息量,双腿本能的就软了。
惟手熟尔!
膝盖一弯,规规矩矩跪在了老K旁边。
五个人,一排。
林辰满意地点点头,把公道杯里最后一点茶水倒进杯子,端起来喝了。
他的目光越过五颗低垂的脑袋,落在博古架第三层。
那只灰扑扑的玉蝉静静地躺在两块崭新的白玉牌之间,沾满土沁,毫不起眼。
林辰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么,陈老师。”
“咱们聊聊你这店里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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