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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叛军大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没有炊烟。
十万大军列阵北城之外,黑压压一片,从城头望过去,像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荒原。
但那些士兵的脸是灰黄色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握刀的手在抖。
断粮已第四日,马已杀尽,连皮带头煮汤都喝干了。
杨玄感亲自披甲,登上主帅战车。玄甲兜鍪,猩红披风,手中长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举剑向北城,声音嘶哑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破洛阳者,封万户侯!”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饿到脱力的嗓子,连声音都挤不出来。
李子雄率残部为先锋,骑在马上,面色铁青。
他的先锋营从五千人打到现在不足两千,剩下的个个带伤。但他是先锋,不打也得打。
李密坐在阵后一辆简朴的马车里,隔着帘子,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郭。
他手里没有剑,没有令旗,只有一卷书。
但他知道,今日这一战,是最后一战。
攻得下,还有一线生机;攻不下,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城头,李琚披甲而立。
他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阵势,面色平静。
韦锋站在他身侧,手握刀柄,甲胄上还沾着昨日没来得及擦净的血迹。
王逾在城下整队,张义在垛口间来回奔走,检查箭矢和滚木。
“他们要拼命了。”韦锋低声道。
“困兽之斗。”李琚望着城外,“让他们来。”
杨玄感的战车缓缓前移,停在一箭之地外。他抬头望着城头那道玄色铁甲的身影,运足气力,厉声喝道:
“李琚!你这个背盟小人!歃血为誓,父子同盟,你竟敢背叛于我!”
声音传遍城头城下,两军皆闻。城头守军纷纷看向李琚。
李琚扶着垛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城下,字字铿锵:
“背盟?杨玄感,你以忠臣之名,行谋反之实,荼毒天下,祸乱苍生。李某与你歃血,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那些面黄肌瘦的叛军士卒,声音陡然拔高:
“尔等饿殍,也敢犯我大隋坚城?看看你们身后——朝廷大军已在路上,识相的,放下兵器,投降免死!”
城头守军齐声呐喊:“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叛军阵中,有人开始往后退。李子雄纵马来回奔驰,连斩三个后退的士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杨玄感拔剑,嘶声吼道:“攻城!”
战鼓雷动。
叛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第一波,云梯。上百架云梯同时架上城墙,叛军士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倾泻,云梯一架接一架被掀翻,上面的士兵摔成肉泥。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双眼通红,像是疯了一样。
第二波,冲车。三辆冲车同时撞击城门,沉闷的巨响震得城头都在抖。门后的撑木一根接一根断裂,工匠们拼命往上顶,但冲车一下比一下猛。
“张义!弓弩手射冲车!”李琚厉声道。
张义带着河堤营的弓弩手转向冲车方向,密集的箭矢射向推车的士兵。推车的人纷纷倒地,但立刻有人补上,踩着尸体继续推。
第三波,飞石。叛军架起了简陋的投石器,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头。一块石头砸在垛口上,碎石飞溅,一个守军被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地。
李琚面不改色,对传令兵道:“调预备队上城。告诉韦锋,准备反冲锋。”
传令兵飞奔而去。
城墙下,韦锋带着一千精锐列阵于城门内侧。他听着城外的撞击声,握紧了刀柄。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韦锋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一千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城下的叛军。
叛军正全力攻城,没想到城门忽然打开,一支生力军杀了出来。
韦锋长刀所向,连斩数人,叛军先锋被冲得七零八落。
李子雄在后方督战,见状大惊,急忙调兵支援。
但韦锋不恋战,杀了百余人,立刻撤回城内。城门重新关上。
这一冲一撤,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却让叛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城外,李密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听着前方的厮杀声。他的手指轻轻叩着膝盖,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蒲山公,”心腹幕僚低声道,“先锋伤亡太大,再这样打下去——”
“我知道。”李密睁开眼,“今日必须打到底。不耗到黄昏,局势不会明。”
“黄昏?”
“黄昏时,援军不到,我们还有一夜的时间。援军若到——”他没有说下去。
河面上,王逾带着二十艘小船,沿着永济渠悄悄绕到叛军后阵。船上载着弓弩手,从侧翼向叛军射箭。叛军后阵大乱,不得不分兵应付。
“放!”王逾一声令下,百箭齐发,叛军后阵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有人回头射箭,但小船速度快,一转舵便驶入河心,箭矢够不着。
如此反复,叛军后阵被搅得不得安宁。
杨玄感在战车上看得心急如焚,不断调兵分守后路。但他每调一支兵,正面攻城的力量就弱一分。
北城城头,李琚站在垛口前,已经站了整整一天。
他的嗓子喊哑了,眼睛被烟熏得通红,甲胄上落满了灰尘和箭矢碎屑。但他没有退后一步,没有坐下歇一口气。
城外,叛军的攻势已经明显减弱了。不是不想攻,是攻不动了。
尸体堆满了城下,血流成河,连护城河都被填平了一段。活着的士兵个个精疲力竭,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黄昏时分,洛阳城头忽然升起一道烽火。
不是普通的烽火,是三股浓烟,直冲云霄——这是“援军将至”的信号。
城头守军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远处,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面大旗在暮色中隐约可见——上面绣着一个大字:“宇文”。
宇文述的先锋,到了。
叛军阵中,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烽火,看见了远处扬起的尘土。
冲锋的士兵忽然停下了脚步,有人扔掉兵器,转身就跑。
这一跑,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站住!不许跑!”李子雄纵马追砍,连杀数人,但没有人听他的了。溃兵如潮,将他裹挟着往后退。
杨玄感站在战车上,看着溃散的大军,脸色惨白。
收兵的号角终于响起,低沉而凄凉,在暮色中回荡。
叛军如退潮般撤回大营。城下留下了数千具尸体,血流漂杵。
杨玄感回到中军帐,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文书、令旗全部扫到地上。
“李琚!”他一拳砸在案上,案几应声裂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帐中众将低头不语,无人敢应。
李密坐在角落里,手里依旧拿着那卷书。他翻了一页,放下。
“楚国公。”
杨玄感猛地转头,盯着他。
“今日再攻不下,援军明日便到。我们——没有机会了。”李密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缓缓开口,“我献上中下三策,供楚国公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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